這兩樁毒案,手法都是極其隱蔽狠辣,目標直指子妍的性命。
雖然未能得逞,卻足以讓整個王庭上下震動。
這難不成,這麼迫不及待地,是想給子妍一個下馬威?
偏殿內,子妍看著衛草兒,正用那枯藤手杖,淨化那一盞毒羹,幽藍的毒氣,在冰寒巫力的作用下,滋滋作響,最終消散。
子妍的臉上,並無太多的後怕,反而帶著一絲了然。
“看來,是有人不想我活著踏入西苑了。”子妍淡淡道。
衛草兒收起手杖,聲音依舊冰冷如霜:“後宮爭寵,向來如此。你也未必能幸免。下毒者,未必是最終的主使,或許是隻是探路的卒子。”
“探我的路,還是探草兒姑娘你的路?”子妍抬起眼眸,目光銳利地看向衛草兒。
衛草兒枯瘦的身形,微微一僵,她及時地避開了子妍的視線:“請姑娘慎言。我是奉丁王之命,保你周全。”
這一番話,說得毫無波瀾,卻更像是一種撇清。
子妍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她心知肚明,這兩次毒殺,與其說是衝著她,不如說更像是在逼迫衛草兒表態,甚至是在試探衛草兒,是否真如表麵那一般,萬事置身於事外。
下毒者顯然精通後宮陰私,且對衛草兒的解毒能力,極為忌憚,兩次都選擇了衛草兒在場時,或可能查驗的時段下手,目的有可能就是嫁禍或離間。
“王上駕到!”殿外傳來通稟聲。
子昭大步踏入,玄衣深沉,臉色比前幾日,更加難看。
顯然連續的暗殺事件,已經是讓他震怒不已。
“查!給寡人徹查!這還得了!咱們王庭之內,竟然有如此的魑魅魍魎!”
子昭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衝天怒火,他的目光掃過子妍,確認她無恙後,最終落在了衛草兒的身上:
“草兒,這事兒多虧有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後宮之中,竟然潛伏著如此歹毒之人,寡人深感不安哪。”
衛草兒垂首道:“分內之事。”
子昭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揮退左右,此時此刻殿內隻剩他們下三人。
“妍兒前日所提之事,孤思慮再三。”
子昭看向子妍,又轉向衛草兒,語氣鄭重了一分:
“草兒,你守護神樹多年,於江社稷有功。孤心甚念。值此冊封之喜,孤欲晉你為夫人,賜居鹿台東苑。一則彰爾功績,二則……這後宮險惡,妍兒初入,諸事繁雜,也需有得力之人輔佐。你精通藥理,性情沉穩,當可助她安定宮闈,震懾宵小。不知你意下如何?”
空氣一瞬間仿佛是凝固了。
衛草兒猛地抬起頭來,那枯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是震驚、難以置信、是一絲隱秘的狂喜!
隨即又被更深的屈辱和冰冷所覆蓋!
她覺得自己,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子,剖開了最不堪的秘密!
納她為夫人?與子妍一同冊封?還是以“輔佐”、“震懾”之名?
這算什麼?施舍?補償?還是……
要將她徹底綁上子妍的戰車,成為她後宮爭鬥的盾牌?
子妍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草兒姐姐,王上此意,實乃看重姐姐之能力和品德。姐姐守護神樹多年,清苦自持,王上與我皆感念於心。如今王庭多事,後宮不寧,正需姐姐這一般定海神針般的人物,來坐鎮東苑。你我姐妹相稱,同心協力,相互扶持,同處鹿台,必能使後宮清晏,輔助王上,令王上無後顧之憂。”
她跨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衛草兒冰涼枯瘦的手腕衛草兒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她穩穩地握住),“姐姐,你的心願也該…王上與我,都……不僅僅是需要你。”
她的一番話,將“納妃”包裝成“晉封”,將“情愛”替換為“功績”與“責任”,將“共侍一夫”的尷尬,粉飾成“姐妹同心”、“安定宮闈”的大義。
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衛草兒看著子昭的眼中,那一份不容置疑的“看重”,看著子妍的臉上,那無懈可擊的“懇切”,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至頭頂,這似乎比當年,在神樹旁,承受著冰雹風雷更冷。
她守護神樹,一部分是為了完成姑姑的遺願,也是為了那一份近乎信仰的純粹。
她對子昭的情愫,隱秘而卑微,從來未奢求過有任何的回應。
可如今,這份情愫,卻被赤裸裸地擺上台麵,當作籌碼,被賦予了“協理後宮”、“震懾宵小”的功利價值,與子妍的冊封,捆綁在一起,成為王權平衡的棋子!
“嗬……”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衛草兒的喉嚨間,溢了出來。
她緩緩地、堅定地抽回了,被子妍握住的手,枯藤手杖,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回響。
她抬起頭,迎向子昭的目光,那曾經清冷、偶爾帶著一絲漣漪的眼底,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與一種被徹底看透、被無情利用後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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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厚恩,草兒……愧不敢當。”
她的聲音乾澀,一字一頓:
“草兒乃山野之人,粗鄙不堪,隻識草木蟲蛇,不懂宮闈規矩。守護神樹乃姑姑遺命,不敢言功。東苑主位,尊貴無比,非草兒所能居。王上與妍妃娘娘情意深重,草兒唯有衷心祝福。後宮之事,自有妍妃娘娘統禦,草兒……唯願繼續侍弄藥草,為王上、為商國,略儘綿薄之力,如若能於宮外草廬,有一棲息之地,已經是足矣!求王上……成全!”
她深深地拜伏下去,額頭觸地,姿態卑微,拒絕卻斬釘截鐵。
殿內死寂一般。
子昭的眉頭深深地鎖起,眼中掠過一絲錯愕與不悅。
他沒有想到衛草兒,會如此乾脆、如此不留情麵地拒絕!
這等於當眾拂了他的顏麵!
他看向子妍,子妍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思慮所取代。
“草兒姑娘……”子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君王的不容置喙,“此事……”
“王上!”衛草兒猛地抬頭,打斷了他,枯瘦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平靜:
“草兒的心意已決!若王上執意相強,草兒唯有一死,以全……清白之誌!”
她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捏住了一枚墨綠色的細針,針尖已經抵在自己頸側動脈之處!
那針上的幽光流轉,顯然是劇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