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怕身前被衾掉落,抬手輕攏了下,原本裹得嚴實的薄被堆疊著,倏然從她另一側肩頭滑下半寸。
明黃的被麵襯得那寸裸露的肌膚瑩潤更勝羊脂美玉。幾縷散亂的烏發垂落,隨著她細微的、仿佛因驚懼而生的輕顫微微晃動,無端生出一種脆弱之感,令人心尖發緊。
昭衡帝眸色驟然轉深,如同幽潭。
他捏著水仙的下巴,緩緩抬起,玉質的扳指溫涼地硌著,他看到水仙略有不適地蹙眉。
昭衡帝聲音漸沉,不辨喜怒。
“傷及龍體,該當何罪?”
在他身後,剛抬腿邁入寢殿的內侍再次無聲退出。
水仙愈加大膽起來,她試探著伸出手,微涼的觸感輕落在昭衡帝被她踢到,微微發紅的膝蓋上。
她眼睫半抬,似是盛著瀲灩的水光,勾的人心淩亂。觸碰如蜻蜓點水,沿著膝蓋——
向上。
“奴婢認罪,請皇上狠狠責罰。”
昭衡帝呼吸一沉,猛地攥住她作亂的手腕,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目光沉沉鎖住這膽大妄為的小奴。
“好個刁奴。”他聲音沙啞,帶著危險的意味。
“今夜,朕定要好好治一治你這不敬之罪!”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將人狠狠攬入懷中,鐵臂箍緊那不堪一握的纖腰,不由分說地將她壓進了錦榻深處。
......
月影西沉,燭淚暗凝。
融化的胭脂在枕上洇開殘紅,床幃亦如蟬翼輕輕顫動,偶然泄出無邊的春色,映得滿室生香。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終歸沉寂。
水仙趴在帝王胸膛上,氣息仍帶幾分紊亂,正竭力平複,重生後初次承寵,折騰得有些狠了,直到現在腰肢都透著些許酸脹。
憶及前世,她恪守本分,緊張得渾身僵硬,隻記得草草了事後便被抬走了。
竟不知,這位帝王興之所至時,竟是如此難以抵擋,不知饜足。
殿外,隨侍的大太監馮順祥壓低了嗓音,在窗根下提醒皇上不久後便是早朝。
水仙知道,當今聖上是個勤政的主。她聽罷便要拖著仿佛被車輪碾過幾遍的身子起來,親自伺候昭衡帝更衣。
“好生歇著。”
昭衡帝按住她的肩,阻了她起身伺候的意圖。
“是朕疏忽,未能克製。”
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一絲縱情後的沙啞與意氣風發。
為帝者,有節有度,克製為上。
昭衡帝已經記不得自己幾時如此暢快肆意了,他心神舒暢,看向水仙的目光也染上些許溫存繾綣。
“你再歇息片刻,稍後朕命人送水進來,梳洗妥當了再回長信宮。”
言罷,他起身下榻,順手將周遭明黃蟠龍紋的帳幔垂落。
外間早已屏息恭候的內侍魚貫而入,伺候帝王盥洗更衣。
隔著厚重的簾幕,水仙耳畔傳來外間細碎的聲響:金線龍袍摩挲的窸窣,玉梳輕放於檀木托盤的微響......
井然有序,一絲不亂。
在這深宮獨有的韻律中,水仙沉沉閉上了眼,多年未曾有過的安穩睡意悄然襲來。
意識朦朧之際,她隱約聽到帳外傳來昭衡帝低聲吩咐聲。
“水仙侍奉有功,擢為答應。”
答應?
即使是嬪妃之末的位分,也是她前世至死都未曾擁有的。
水仙翻了個身,睡得更深了......
沒過多時,水仙轉醒。
外間寂然無聲,想是昭衡帝已去早朝。
她顧不上尚且疲倦的身子,喚了宮女來,打水沐浴。
隨即水仙屏退了想要伺候她沐浴的宮女,抬腿邁入了浴桶。
溫熱的水流舒緩了周身酸痛,鴉青的發絲鋪散水麵,掩住氤氳升騰的霧氣。
水仙長長籲出一口氣,倦意如潮,幾欲闔眼。
可水仙知道,有些事耽誤不得。
她輕蹙著眉,按照前世鴇母教過的招數,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由內而外地洗了個乾淨。
水汽蒸騰,熏染得她雙頰緋紅。確認再無疏漏,水仙才鬆懈下來,抬起了水麵下的手,向後倚靠在桶壁。
前世,直到被易貴春(如今的易妃)的人送進紅宵館後,見多識廣的鴇母才窺破她的特殊體質。
鴇母說,她應是自小被喂了密藥,用了長達數年時間,才養成了極為特殊的好孕體質。
身負此等體質,縱是匹配身有隱疾的男子,亦極易受孕。
彼時,水仙在鴇母的提醒下,憶起幼時種種。
自她到小姐身邊伺候起,夫人身邊的侍女便每周端來一碗甜湯,定要親眼看著她飲儘。
那易貴春幼時受寒,損傷了根本,不僅每月來月信的時候遭罪,更是難有子嗣。
原來如此!
易貴春入宮無子,並非臨時起意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定然知曉,她水仙,本就是易家為她精心備下的“肚子”!
前世,鴇母授她一些秘術,包括這“大洗”之法及避孕穴位。
如今她位分未定,根基未穩,若此刻有孕,易妃必定留子去母,而她毫無抗衡之力。
水仙於水中反複思量,終是緩緩起身,邁出浴桶。
是時候,回長信宮了。
易妃,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