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宗的鬨劇,並未平息。
山下的風,比山巔的雪,傳得更快,也更傷人。
天衍宗那位被廢了半身修為的弟子,被抬到了昆侖山門前。
一張“血淚控訴狀”傳遍九州四海,狀告昆侖仙尊謝清寒濫用私刑,包庇魔道奸細,罔顧同道情誼。
那字字泣血的檄文,配上那弟子淒慘的模樣,點燃了正道諸派積壓的怒火與嫉妒。
很快,以天衍宗、萬法門這兩個僅次於昆侖的龐然大物為首,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昆侖山,驟然收緊。
“正道聯盟”的聯合玉簡,送上了天樞峰。
條件苛刻,近乎無禮。
其一,交出顧劍辰,由聯盟共同審判,廢去修為,囚於鎮魔塔。
其二,謝清寒,須親赴天衍宗山門,為“殘害同道”之舉,請罪三日,並賠付天衍宗一百年的資源用度。
這已不是施壓,而是要將昆侖的臉麵,按在地上碾碎。
昆侖宗主殿內,氣氛壓抑。
“宗主!三思!”劉長老脖頸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為區區一個顧劍辰,讓我昆侖淪為天下笑柄,值得嗎?你要將我昆侖萬載基業,付之一炬!”
他身旁,數位長老隨聲附和,個個痛心疾首。
“是啊宗主,顧劍辰天賦再高,也隻是一個弟子!昆侖不可一日無威名!”
“交出去!隻要交出顧劍辰,一切都能平息!我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昆侖!”
“主和派”的聲音,占據了整座大殿。
他們名為“主和”,實為求跪。
“放肆!”
支持謝清寒的張長老一掌拍在桌案上。
“劉長風!你等是要我昆侖向那些宵小之輩搖尾乞憐!我昆侖的威嚴,是打出來的,不是跪出來的!”
劉長老冷笑,毫不相讓。
“打?拿什麼打?張師兄,睜開眼睛看看!那是半個修真界!謝清寒一意孤行,早已將我們,推到了懸崖邊上!”
爭吵愈演愈烈。
而自始至終,端坐於寶座之上的謝清寒,一言不發。
她隻是看著下方那些或激動,或恐懼,或算計的臉。
直到那封聯盟玉簡,被呈到她的麵前。
她伸出兩指,拈起玉簡,靈力一掃,內容便儘數映入腦海。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裁決。
哢嚓。
一聲輕響。
那塊凝聚了十數個宗門意誌的玉簡,在她指尖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她站起身,俯視滿殿長老。
“本座的回應,隻有一句。”
她的聲音不高,卻砸在每個人心頭。
“半年之後,宗門大比,我昆侖,一戰定之。”
說完,她拂袖轉身,再不看殿內眾人一眼,徑直離去。
隻留下滿殿死寂,和劉長老等人因憤怒和驚駭而扭曲的臉。
瘋子!
這個瘋子!
她竟要用一場小輩之間的大比,去賭上整個昆侖的命運!
消息傳出,天下嘩然。
謝清寒的回應,無異於火上澆油。
“正道聯盟”當即放出話來,若昆侖執迷不悟,他們將聯合抵製此次大比,並提請仙盟,將昆侖宗從正道除名!
一時間,風雨飄搖。
整個昆侖山,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天樞峰的弟子,人人自危,連走路都低著頭。
唯有那處在風暴最中心的靜室,安然如故。
顧劍辰推開窗。
他能“看”到山下那些彙聚而來的,龐雜混亂的情緒。
天衍宗弟子的怨毒,是腥臭的赭石色。
各路看客的好奇,是紛亂的濁流。
更有昆侖本宗弟子們,那份混雜著恐懼與不安的,灰蒙蒙的霧氣。
這些,都是他的養料。
他甚至能清晰地“品嘗”到,遠在主殿的謝清寒,身上散發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