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柴被劃燃,女子手攏住小心將剛滅的燈複燃,罩上琉璃罩子,也照亮劉玉霖半張恬靜的臉,劉玉霖之兄見劉玉霖想要下車,在外推著車轅冒雨喚道:“雨下的太大,阿妹一定躲好不要出來!”
劉玉霖應著話,縮了回去。
想了想,又掀簾將燈火遞出,“這樣能好推些!”她父親官職低微,家中素來簡樸,因此隨車仆從也不多,微弱的光下,這幾人連帶她兄長一起,推得頗有些艱難。
好在,此前去官衙求援的人也回來了。
前後淌水的馬蹄聲震耳,亦有盔甲鱗片的摩擦聲。
劉玉霖在黑裡望不清,將燈舉起要瞧個清楚,卻無意掀翻燈罩,為首一人似一直在暗中觀察她舉動,此時立即前來,一手將那燙燒的燈罩接住。
她沒想到有人會來接這東西,詫異地微張唇,探出了半邊身子:“燙到了嗎?!”
那人披著蓑衣抬頭,極明亮的眉眼前落下幾串晶瑩雨珠。
劉玉霖與陳澈四目相對之時,她手一緊,火苗受了雨水擊打,瞬滅後又猛燃。
“陳.....陳公子?”
*
一場暴雨淅淅瀝瀝下了半旬,水勢最迅猛之處噴薄若飛瀑,一氣淹了不少田莊,許多地段因洪水封道禁行。
這日難得放晴幾縷,木漪起早便被張婕妤身邊的宋內司找過去煎藥。
二人一前一後走向旈庭宮,木漪溫柔謙卑地問:“九夫人是膝蓋又痛了嗎?”
“可不是嗎?痛了有段時間,你現在可是大忙人,我讓底下丫頭來堵了你好幾次,卻都不見你。”宋內司與她一起進了灶房,指給她看,“這鍋,爐子,我們這些人,起早就準備好了,本來說我來給夫人煎,可她就想著你,說我們煎的那都不管用,隻有你煎的服下去不過兩頓,便立竿見影了,身子哪兒都舒爽。”
“夫人這是在鬨我的玩笑。”木漪掩麵嬌羞。
宋內司抬起她人畜無害的小臉:“主子隻要肯吃藥,想我們怎麼做都行。”
說著,袖中解下一小串珍珠。
木漪驚訝:“這,我不能要。”
宋內司強行塞給她,“煎藥少說耽誤你半日,夫人要我賜的,你不收反而才壞了規矩。”
木漪頗有水平地推辭幾回,這才收了,心下暗喜萬分,她擼起袖子便架爐子燒火,打開從醫藥署帶來的藥方子,攤給人看:“我還請醫正加了一味桔梗,之前聽著您說,夫人逢天驟冷便容易咳嗽。”
“是是是,虧得你個小丫頭儘心。”宋內司溫柔淡笑,“夫人還未梳洗,我要去內寢照應,有什麼事你就喊她們幾個。”
木漪答應著,坐下扇爐子煎藥。
水沸第一趟時,要將湯藥裡的浮毛過一遍竹篩,她將藥爐兩耳撚起,擱在白石台上。現下灶房並無人,木漪四下偷偷張望一圈,在高高的石雕窗下背過身,暗中入袖摸取了另一小包油紙,攤開來。
金銀粉末,在窗光下細閃,若砒霜之白——幾種最寒最涼的崖邊草,既能絕胎,又有麻痹止疼的功效,她足足舂了幾日才磨成這種細粉,手腕常常是脹痛的。
這樣的事,江皇後不是第一次命令,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她偶爾會冷眼旁觀地去想:究竟是一種怎樣崎嶇的政治殘殺和帝後愛恨,讓江皇後決心以這種方式,讓天子絕嗣?
木漪望著這些毒藥,眉目低垂。
麵目在熱氣裡氤氳,似在沉思。
腳步聲愈近,也容不得她再猶豫,她將這些東西麵無表情地倒了進去,油紙重新藏回袖中,藥爐邊緣的粉末也都擦理乾淨。
兩個婢女進來,就見溫暖的晴絲照在木漪藕臂上。
她正要去水桶裡,洗過竹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