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亂成一團的暖閣,悄無聲息地離開。
報複?
他輕撫著袖口冰冷的刺繡紋路。
淩姨娘那蠢婦最在乎的,無非是傅長安這個頂著世子名頭的廢物。
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變成一個徹底的笑話,一個眾人皆知其本性的蠢貨,這才是真正的痛。
至於自己的身份之謎……傅九闕眸色更深。
還不到時候,需要更徹底的,能讓整座侯府都為之崩塌的重量。
等著吧,好戲才剛開場。
……
“嘭”的一聲。
淩姨娘幾乎是撞進了自己的寢房門,反手死死地拴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敢喘氣。
她臉色慘白如紙,唇上沒有半分血色,胸口劇烈起伏。
貼身伺候的大丫鬟錦蓉被她慘淡的臉色嚇了一跳:“姨娘……您這是怎麼了?”
“滾!都滾出去!”淩姨娘失態地尖叫,聲音尖利得不似人聲。
錦蓉和屋裡另外兩個小丫鬟嚇得一哆嗦,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門關緊。
外間隻剩下細碎的腳步聲遠去。
淩姨娘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幾步撲到圓桌旁,抓起茶壺,手抖得太厲害,茶水潑了一大半在桌子上。
她不管不顧,對著壺嘴就猛灌下去。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非但沒能壓下那股恐慌,反而像油倒進了火裡。
茶杯“咣當”一聲掉在桌麵,又滾落在地毯上,沉悶無聲。
“嬤嬤!章嬤嬤!!”她嘶啞地喊叫,破了音。
一直守在外間側耳聽動靜的章嬤嬤立刻推門進來。
見淩姨娘眼神渙散,披頭散發哪裡還有半點貴婦的樣子。
“姨娘!您這是……”章嬤嬤關緊門,快步上前想要攙扶。
“嬤嬤!”淩姨娘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章嬤嬤粗壯的胳膊,眼睛瞪得極大,“你說實話!蘇氏……侯夫人她是不是知道了!”
章嬤嬤被她抓得生疼,更被這沒頭沒腦的質問問得一頭霧水:“姨娘?您說什麼?”
“知道了當年的事!”淩姨娘的聲音猛地拔高,又被她強行壓下,急得眼淚都湧了出來,“知道是我換了她的兒子!知道傅長安是我的兒子,傅九闕才是她的!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如同一個炸雷在耳邊轟響。
章嬤嬤渾身巨震,老臉“唰”地褪儘血色。
她驚恐至極地看著眼前明顯失了方寸的主子,幾乎是撲上去,用力地捂住了淩姨娘的嘴。
“我的天神老祖宗!”章嬤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都嚇歪了,“姨娘!這話是隨便能說出口的?!”
說著,她急切地四處張望——窗外隻有搖晃的樹影,牆根下寂靜無聲。
但她還是不放心,拉著渾身僵硬的淩姨娘退到房間內最靠裡的角落,才敢稍稍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