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凝霜一擊不中,劍勢連綿而上,一招快過一招,劍光在小小的庭院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李軒完全籠罩。
然而,李軒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搖搖欲墜,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小的力氣,避開最致命的攻擊。他的劍,仿佛帶著某種預判,總能出現在蕭凝霜最難受的地方,打斷她的節奏,瓦解她的攻勢。
數十招過後,蕭凝霜額角已見香汗,呼吸也開始急促。
反觀李軒,依舊氣定神閒,連衣角都未曾淩亂。
“你的心,亂了。”李軒的聲音在劍鳴聲中響起,“劍是人心的延伸。你心裡想著殺手,想著危機,劍招便隻剩下殺伐,失了變化。你怕我出事,所以每一劍都想護住我,卻忘了,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蕭凝霜的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李軒的劍如靈蛇出洞,繞過她的劍鋒,劍身輕輕一貼,順著她的手臂滑上,最後,冰冷的劍脊,已經抵在了她溫潤的脖頸上。
勝負已分。
蕭凝霜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輸了,輸得毫無懸念。
李軒收回長劍,隨手插回劍鞘。他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額角的汗珠。
“你的劍法,缺了一樣東西。”他柔聲道。
“什麼?”蕭凝霜的聲音有些乾澀。
“缺了煙火氣。”李軒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此刻不再是拒人千裡的冰山,而是倒映著他的身影,和一輪明月的湖泊。
“你的劍,太高處不勝寒了。它需要沾染一些紅塵俗世的溫度,需要一些不講道理的霸道,需要一些守護的執念。”
他向前一步,將她擁入懷中。
蕭凝霜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被他抱得更緊。
“就像這樣。”李軒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不需要時時刻刻都像一柄出鞘的利劍,你隻需要站在我身後,在我需要的時候,把你的劍,遞給我。”
“或者……”他頓了頓,在她耳邊輕笑,“在我打累了的時候,替我揉揉肩,捶捶背。”
這番話,前半段還滿是令人心安的霸道,後半段卻又回到了那副無賴的腔調。
蕭凝霜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她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那股盤踞在心頭的憂慮與不安,竟奇跡般地煙消雲散。
她忽然覺得,或許,三皇子派來的那些殺手,也並非那麼可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李軒。”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
“你的劍法,也缺了東西。”
“哦?缺了什麼?”李軒來了興致。
蕭凝霜從他懷裡抬起頭,臉頰紅撲撲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缺個對手。”
說罷,她猛地掙開他的懷抱,重新抄起長劍,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戰意。
這一次,她的劍法,不再冰冷,不再猶豫。劍光流轉間,竟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靈動與……嬌憨。
李軒哈哈大笑,提劍迎上。
月光下,劍影交錯,衣袂翻飛。
不再是切磋,更像是一場隻屬於他們二人的雙人舞。
這一夜,北境的風,似乎都溫柔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