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木頭和淡淡的黴味。
縣丞王德發懶洋洋地靠在太師椅上,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時都能睡過去。
他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對堂下的洛鬱禾看都懶得看一眼。
真正負責審問的是站在一旁的張主簿。
“洛鬱禾,你可知罪?”張主簿拿著錢大海孝敬的銀子,底氣十足,一開口就想給洛鬱禾一個下馬威。
洛鬱禾臉上沒有絲毫懼色,聲音平靜:“不知,還請主簿大人明示,民女所犯何罪?”
“哼!還敢狡辯!”張主簿將手中的驚堂木一拍,聲音卻不大,生怕吵醒了後麵的王德發。
“有人舉報你,用不潔之物製作食物售賣給鎮上百姓,更是暗中下藥毒害鄉裡!你還不從實招來!”
“主簿大人,凡事講究證據。敢問大人人證何在?物證何在?”
洛鬱禾慢慢開口,邏輯清晰:“您說我用不潔之物,可曾在我攤位或是我家中搜出任何不潔之物?您說我下藥可曾有任何一位食客能拿出大夫的診斷證明是因我食物而中毒?若僅憑幾句市井流言便可定罪,那這青石鎮的牢飯怕是不夠吃了。”
張主簿被她一番話噎得滿臉通紅,他哪裡有什麼證據,不過是奉命行事,想靠官威嚇唬住這個小丫頭罷了。
“你……你強詞奪理!”
洛鬱禾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著他:“大人,民女敬重官府,才隨你們前來。但民女也請大人想清楚,無憑無據,強行定罪,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恐怕有損縣丞大人的官聲。畢竟悠悠眾口,可不止會說我一個人的閒話。”
張主簿偷偷瞥了一眼身後閉目養神的王德發,冷汗都下來了。
王德發最是愛惜自己的羽毛,若是為了錢大海這點事,惹得自己一身騷,回頭倒黴的還是他這個跑腿的。
王德發終於慢悠悠地睜開了眼,將核桃揣進懷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既然證據不足,就讓她走吧。鎮上的治安還要多費心,彆整天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浪費時間。”
“是,是,大人說的是。”張主簿如蒙大赦,連忙對著衙役使了個眼色。
洛鬱禾連句“謝大人”都懶得說,轉身便走,背影挺直,沒有一絲一毫的狼狽。
從她走進縣衙到離開,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接下來的幾天,洛鬱禾和她那小攤的“洛氏小築”仿佛從青石鎮徹底蒸發了。
錢大海的計劃進行得無比順利。
迎賓樓趁機推出了自家的烤肉串,雖然那味道和洛鬱禾的手藝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肉質乾柴,香料味也調得亂七八糟。但架不住它便宜,再加上迎賓樓本身的名氣,還是有不少圖新鮮,不明真相的食客前去嘗試。
錢大海更是添柴加火,雇傭的長舌婦們將謠言編出了好幾個版本。
有的說親眼看見洛鬱禾半夜去亂葬崗刨東西;有的說她家的奶茶裡加的是狐狸精的口水,喝了勾魂;更離譜的,說那個跟在她身邊的男人根本不是人,是她用邪術控製的傀儡。
謠言傳得人儘皆知,曾經對“洛氏小築”趨之若鶩的食客們,此刻都變了嘴臉。
“幸好我沒吃幾回,真是晦氣!”
“我就說嘛,一個村姑哪來這麼好的手藝,果然有問題!”
輿論的風向徹底逆轉,洛鬱禾從人人追捧的美食奇才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商販。
王大戶這幾日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幾個燎泡,他幾次派人去洛家村找洛鬱禾,都說人不在。他開始坐立不安,懷疑自己的投資是不是打了水漂,對洛鬱禾的信心也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煩躁間,他打開了洛鬱禾送他的那個小壇子酒,一股醇厚甘甜的酒香瞬間溢滿書房。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辛辣又回甘的奇妙滋味順著喉嚨滑下,一時間竟能緩解他所有的焦慮。
“唉,這酒可真是個好東西……”王大戶砸吧砸吧嘴,心裡更是矛盾了。
迎賓樓的雅間裡,錢大海聽著手下關於洛鬱禾被無罪釋放的消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在他看來,這恰恰證明了洛鬱禾已經黔驢技窮,她不敢再出來擺攤,不敢再麵對鎮上人的唾罵,隻能灰溜溜地滾回鄉下當她的村姑。
“一個黃毛丫頭,還想跟我鬥?”錢大海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快意。
他甚至開始盤算另一件事,那個能將十幾個壯漢廢掉的男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手,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他得想個辦法把那個男人弄到自己手下。到時候誰還敢惹他錢大海,他在青石鎮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洛家村裡,議論紛紛,村民們都知道了洛鬱禾在青石鎮出事了。
劉玉蘭也聽著從鎮上回來的村民帶回的風言風語,整日以淚洗麵,憂心忡忡。
“禾丫頭她到底去哪了?這可怎麼辦啊……”她拉著洛山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洛家,陷入了自穿越以來最大的一次絕境。
洛鬱禾此時根本不在村裡,她正站在青石鎮最繁華的街道上,身邊依舊是那個如影子般沉默的夜一。
她的麵前,是一家關門已久的店鋪。
這家店鋪的位置堪稱黃金地段,正正好好就在迎賓樓的斜對麵,隻隔著一條街。
但不知為何,這家店鋪已經空置了好幾年,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白日裡都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鎮上的人都說,這裡麵不乾淨,鬨鬼,誰租誰倒黴。
夜一看著那緊閉的鋪門,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洛鬱禾卻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她沒有理會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隻是淡淡地開口。
“就是這裡了。”
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絕望和頹喪,反而帶著一種即將發動總攻的興奮和灼熱。
“他們想毀掉我的攤子,那我就建一座宮殿,在他們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