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無痕耳尖發紅,往石世峰碗裡也塞了勺:“爸也吃。”石世峰笑著接過去,忽然想起早上看的監控——石無痕淩晨三點還在廚房,跟著張師傅學蒸八寶飯,糯米泡了幾遍、火候調幾檔,記了滿滿一頁紙。
下午五點的夕陽剛漫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陳姐就在辦公室裡清了清嗓子:“今晚都加加班,手裡的活兒彆留過夜。”
她一邊說一邊翻著日程本,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清晰,“我這邊財務報表弄完就能走,大概八點。”
話音剛落,韓俊“謔”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鼠標線被帶得在桌上繞了兩圈。“又是加班?我這手裡三個方案改了八遍了,客戶跟個神經病似的!”
他嗓門扯得通紅,指節敲得桌麵咚咚響,“這破公司就不能招人嗎?就我們這幾個人,累死算誰的?”
老板程曉東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還捏著個沒吃完的三明治,麵包渣掉在寸頭上也沒在意:“韓俊,少說兩句,張總那單拿下了給大家發獎金。”
他瞥了眼韓俊的屏幕,上麵的奶茶店海報被改得五顏六色,“你這版太花了,再往簡約裡調調,九點前給我終稿。”
韓俊猛地把鼠標摔在桌上,鍵盤都震得跳了跳:“九點?我現在就想走!”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坐了回去,手指在鍵盤上砸得劈裡啪啦,像是在跟誰較勁。
楊明遠盯著自己屏幕上的電競館海報,賽博朋克的霓虹色塊堆得眼睛發疼。
旁邊王哥歎了口氣:“我這畫冊排版還差最後幾頁,估計得十點了。”
蔡琳珊小聲接話:“我那個美妝線稿客戶又要改色調,可能也得……”
話沒說完就被韓俊的怒吼打斷:“改改改!就知道改!這破圖誰愛做誰做!”
晚上七點,辦公室裡飄起了外賣的香味。主管陳立珂捧著麻辣燙盒子,一邊吸溜粉一邊核報表,筷子尖沾著紅油就往鍵盤上敲,屏幕上的數字都暈開了點橘色。“
你們趕緊點啊,我這吃完就差不多能走了。”她含著丸子嘟囔,眼鏡片上蒙著層熱氣。
韓俊猛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外賣軟件的頁麵還停留在“麻辣香鍋”選項上。“點個屁!”他嗓門帶著火,指尖在設計稿上拖曳著色塊,“這破方案不改完,吃啥都堵得慌!”
話剛落,肚子卻“咕”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響亮。
程曉東提著個塑料袋進來,裡麵是五份蓋澆飯。“都彆點了,我帶了,”他把飯往韓俊桌上一放,宮保雞丁的醬汁滲了點出來,“趕緊吃,吃完接著乾。”
自己則坐在楊明遠旁邊,扒拉著飯看他的電競館海報,米粒粘在嘴角也沒擦,“這裡的霓虹色再調亮三度,對,就像你昨天喝的那款功能性飲料包裝那樣。”
楊明遠左手扒著飯,右手握著鼠標調參數,米粒掉在鍵盤縫裡都沒空撿。宮保雞丁的辣味嗆得他咳了兩聲,才發現自己忘了喝水,喉嚨乾得發疼。
旁邊蔡琳珊小口啃著漢堡,屏幕上的美妝線稿改得密密麻麻,番茄醬沾在指腹上,不小心蹭到了數位板,畫出道歪歪扭扭的紅線。
王哥的魚香肉絲飯放在桌角,早就涼透了。他盯著畫冊排版,時不時拿起筷子夾口菜,眼睛卻從沒離開過屏幕,“這頁的字體再小一號……”
話沒說完,筷子上的胡蘿卜掉在報表上,洇出個橙黃色的圓點。
韓俊最終還是打開了那份宮保雞丁,卻吃得跟打仗似的,扒兩口飯就猛敲幾下鍵盤,辣醬濺到設計圖上的模特臉上,像道詭異的傷疤。
“客戶剛說要加個二維碼,”他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摔,聲音發悶,“加唄!加死算求!”
陳姐收拾飯盒時,看了眼時間:“七點三十八,我差不多了。”她擦著手上的油星,“韓俊你的終稿彆忘了九點前給程總,明遠財務那邊還有個報銷明細,你抽空對一下。”
七點五十八分,陳姐已經收拾東西,路過楊明遠工位時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走了,報表沒問題了,你那幾個設計稿盯緊點。”
她的高跟鞋聲消失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敲擊鍵盤和鼠標的聲音,偶爾夾雜著韓俊壓抑的罵聲。
楊明遠“嗯”了一聲,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才發現飯已經涼透了,胃裡隱隱泛起熟悉的燒灼感。他摸出胃藥,就著同事遞來的半瓶礦泉水咽下去,藥片在喉嚨裡卡了一下,像塊沒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