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無邊的冰冷,如同沉入永凍的星淵。意識在虛無的黑暗中沉浮,唯有後背處那一道深入骨髓、不斷散發著湮滅生機的冰冷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陳默他還未徹底歸於寂滅。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陳默艱難地“睜開”意識之眼。沒有身體的感覺,隻有一片混沌的感知。他“看”到的,是一片漂浮著無數巨大金屬殘骸的……死寂星空。
巨大的星艦龍骨斷裂扭曲,如同巨獸的骸骨;破碎的裝甲板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埃,折射著遙遠恒星冰冷的光;扭曲的炮管無力地指向虛空;散落的零件如同星辰的碎屑,在引力的微流中緩慢漂移。這裡像是一片慘烈的星際戰場遺跡,時間在此地仿佛凝固,唯有永恒的寂靜與衰亡。
【…意識…恢複…1…】
【…主體生命體征…極度微弱…肉體崩解…39…靈魂損傷…重度…!】
【…後背創傷:“歸寂湮滅刃傷”…持續侵蝕中…!抑製…失敗…!】
【…外部環境…惰性汙染…中…空間結構…相對穩定…檢測到…大量金屬能量殘骸…】
係統的聲音如同蚊蚋,斷斷續續。陳默嘗試感知自己的身體,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麻木和深入靈魂的虛弱。唯有左臂——噬墟歸寂之手——還傳來一絲微弱但堅韌的悸動,以及懷中那點勉強維係的、源晶凰臂與源凰碎片的微弱聯係。
他正漂浮在一塊巨大的、形似星艦引擎噴口的弧形殘骸上。殘骸表麵冰冷堅硬,覆蓋著厚厚的塵埃。
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卻迥異於這片死寂的……能量波動,從殘骸深處傳來!
嗡……
這波動帶著一種古老、滄桑、以及……秩序與守望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卻又頑強不息。它並非攻擊性,更像是一種……自動化的防禦識彆機製,在掃描著靠近殘骸的不明物體——陳默。
【…偵測到…未知能量掃描…!能量特征…分析中…】
【…匹配數據庫…相似度87…“星炬守序者”…文明…遺存科技…!】
星炬守序者?一個陌生的名字。聽起來像是一個崇尚秩序與守望的星際文明。這片殘骸,是他們的遺物?
掃描的波動掃過陳默殘破的身軀,在他的左臂——噬墟歸寂之手上微微停頓了一瞬,似乎對那歸墟星塵皮膚和暗金臂骨上的符文產生了疑惑。但最終,掃描的焦點,落在了他後背那道猙獰的、散發著純粹歸寂湮滅氣息的傷口上!
嗡——!!!
殘骸深處那微弱的秩序能量波動,瞬間變得……警惕而排斥!如同遇到了天敵!一道淡金色的、由無數細小六邊形能量盾拚接而成的……微弱力場屏障,在陳默身下的殘骸表麵瞬間生成!力場散發著堅定的“驅逐”意誌,試圖將陳默這個散發著“歸寂”汙染的不祥之物彈開!
若是全盛時期,這種力場對陳默而言如同微風拂麵。但現在,這微弱的推力,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靠著本能漂浮的他,被力場輕輕一推,頓時脫離了殘骸的引力範圍,朝著下方一片更加密集的金屬殘骸群……無力地飄落!
“要……結束了嗎……”陳默的意識中泛起一絲苦澀。沒有死在主宰死士的鐮下,沒有湮滅在空間亂流中,卻要在這片無名的星墓裡,被一塊殘骸的防禦機製推入深淵?
不!噬墟之種還在搏動!歸寂之手還在悸動!源凰的碎片還在懷中!
他殘存的意誌在咆哮!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爆發出最後的光熱!
“噬墟……之手……”他用儘全部意念,溝通那新生的左臂。
嗡!
仿佛回應他的不屈,噬墟歸寂之手那黯淡的歸墟星塵皮膚下,一點微弱的暗金光芒艱難亮起!指尖那幾乎消失的湮滅鋒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閃爍了一下!
不需要攻擊,不需要防禦!陳默將最後殘存的、源自噬墟之種和源凰碎片的那一絲絲力量,全部注入一個簡單的指令——抓取!
就在他即將撞入下方一片尖銳如林的扭曲金屬斷茬的瞬間!
唰!
噬墟歸寂之手的五指猛地張開,如同瀕死野獸的利爪,朝著最近的一塊相對平整、覆蓋著塵埃的厚重裝甲板……狠狠抓下!
嗤啦——!
五根暗金色的指骨,如同燒紅的鋼釺刺入凍土,深深嵌入冰冷的金屬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歸墟星塵皮膚上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間擴大!但,他停住了!沒有墜入下方的金屬荊棘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