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看向武安的眼神裡多出一抹感激。
武安讓婢女去燒茶,片刻後,等茶水奉上,他親自起身為周興倒茶,後者越發受寵若驚,這可是他在官場上人情往來時從未有過的待遇。
“這麼晚了,周兄還特意過來拜訪,不如今夜就住在這兒,讓本官好好招待一二。”
武安對周興來的目的絕口不提,後者又覺得這位武都尉是猜出了自己的來意,故意用熱情好客來搪塞,心裡不知不覺有些羞慚。
但下一刻,武安話鋒一轉,陡然問道:“周兄這般急切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嗎?”
“這......實不相瞞,在下是聽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想著提前過來,提醒都尉一下。”
“哦?”
“先前河西主帥李敬玄先敗而後勝,朝中風聲一轉,又有不少人替他奔走經營......”
周興說到這兒,迎著武安的目光,緩緩道:
“包括三省之內,已經有不少官員準備聯名上奏,請殺都尉,以謝天下。”
“嗯。”
武安倒是沒有露出什麼訝然的表情,對他而言,自從殺了郝處俊和薛震之後,他對所謂的朝堂袞袞諸公便再沒了敬意。
你有家世,我有唐刀。
“另外......”
周興遲疑片刻,補充道:“有人說,這幾日武都尉私下帶兵在城內屠戮平民,暴虐百姓,他已經獲得人證物證,明日便要向朝廷上奏此事。”
武安微微眯起眼睛。
這個消息,他確實不知道。
武安心念一轉就想出了幾個解決辦法,但基本上都要靠著天後或是其他人的勢力,這樣一來,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這點局麵,瞬間又會變得極其被動。
“此事我已經知道,既然周兄過來,想必一定有辦法,還請周兄教我。”
武安說話儘顯粗人本色,插入話題之前毫無潤色。
但周興卻覺得這人語氣真摯,而且言語和回應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他反而覺得很是舒服。
“豈敢豈敢......”
周興貼過來低聲說了幾句,武安認真聽著,隨即想到什麼,便繼續詢問。
周興也不當謎語人,耐心的回答著。
武安問得越多,周興臉上的神情就越自然,一句接一句,有條不紊地回應。
“明日該怎麼做,我已經明白了。”
武安說著話,沒有起身送客的意思,他本就想要費心籠絡周興,沒想到對方也是這般配合。
就好比是拍拍屁股就能會意的自己換姿勢,彼此之間都帶著老司機的默契。
不過,僅僅是這一件事,還不足以搭建起牢固的利益同盟。
武安也不希望直接把雙方關係變成最低級的利益往來,外麵總要套一層感情,裡頭才好放下廉恥做交易。
就好比是剛開頭肯定要哄她說你丈夫在外隻知道打工賺錢不願意陪你說話更不明白你的感受,然後她感動地說是啊是啊,兩個狗男女才能順理成章勾搭成奸。
不對......
武安微微皺眉,這好像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周興垂下眼簾,默默喝著茶,準備等著對方送自己出門,或是繼續客套閒談,然後對方出於顏麵考慮,留自己住一晚。
武都尉今日的回應,已經超出了周興的預料,再多的許諾和保證,周興雖然很想要,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處於被動的一方,所以絕對不能在人情往來上跳步。
武安這時候開口道:
“周主事今晚就不要走了吧?”
他指了指安置在書房內的軟榻。
“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