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微露,山間木葉猶綴冷霜,破曉金芒劈開疊嶂雲靄,與一道青白人影一並落在了攬月峰上。
隻見一尊金赤銅鼎穩立石台,鼎身靈光流溢,月華如綃似練,氤氳纏繞,綿綿不絕沒入鼎腹,悄然而隱。
鼎側青石磐然,磐石之上,盤膝坐著一清秀少年,不過八九年齒,周身靈氣流轉,赫然已是煉氣三層修為。
許是察覺到身側氣息,少年覆掌調息,袍袖輕拂間,將銅鼎周遭逸散的精純月華儘數收攏於己身。
不過片刻功夫,但見他輕啟唇齒,一道灰白濁氣徐徐呼出,旋即緩緩睜開雙眸,神色恭敬,輕聲開口:
“叔父。”
王瑾佑聞言,微微頷首,將其招至身前,撫了撫他的頭頂,萬般言語壓在心頭,卻隻化作一聲微不可察的輕歎,消散於晨風之中。
王承澈似有所感,抬首望去,卻隻見叔父眼神凝重地望著天邊,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與憂慮。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問起,正思量間,又見一道白光落下,甫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朝著二人朗聲喚道:
“父親!澈弟!”
王承俐自從得了那異火,便一路疾行,連著七八日未曾停歇,即便此刻已經回到家中,卻依舊難掩心中喜悅。
王瑾佑微微抬眉,輕笑一聲,知道王承俐此時急著閉關收服那異火,也不多與二人閒話,隻囑托兩人這些日子莫要離開後,便搖搖頭,朝著山間,尋王璟顏去了。
王璟顏這頭理罷了繁重族務,正想尋空眯上一會兒,養養精神,卻聽院外有人通傳,聲音未落,便見王瑾佑噙著笑意走進屋中。
王瑾佑眼神一掃,隨意尋了處空座坐下,端其桌案上的茶盞為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輕聲道:
“二哥倒是好興致,這彩花瓷在青山縣裡風靡不久,便弄來了這一套各式茶具。”
王璟顏苦笑一聲,瞥了一眼桌上那些色彩多樣的茶具,無奈搖搖頭,低聲道:
“三弟說笑了,這都是戚家送來的,放在族庫裡也是閒著,我便拿出來用了用。”
戚家經過幾年休養生息,如今已經恢複的大差不差,自從王璟顏痊愈後,便派人前來表明了聯姻之意,隻待依規走完六禮,兩家便可正式結親。
“如此一來,子輩當中除了年紀尚幼的承澈,也就隻有頌伊還未成親了……”
王瑾佑低聲輕喃一句,眉頭微微蹙起,卻又旋即疏解開來。
王璟顏聞言,思量一陣,低低笑道:
“這倒也是,不過我聽承曦提及,他去看雨秋編纂族史時,經常能碰到頌伊在旁輔佐,此二人說不定相互屬意。”
王瑾佑點點頭,這想法早在幾年前他便有過,此時剛好借坡下驢,輕聲道:
“雨秋那孩子心思機敏,既有靈根在身,又是你唯一的徒弟,加上頌伊她本就不願離家遠嫁,如此看來,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王璟顏摩挲著杯盞,凝眸沉思,開口道:
“隻是此事終究是兩家之事,縱然我王家身為主家,也得與平安商議一番。”
王瑾佑點點頭,開口道:
“這是自然,等我先問過頌伊的心思,若是可行,恐怕還得勞煩二哥得空之時回青禾一趟。”
王璟顏微微頷首,應道:
“無妨,正好這一茬的靈稻也快熟了,再說我這三年沉睡,未曾去見過父親,合該走上一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