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辰時三刻。
薄霧還未散儘,北方廣袤的原野上,六十萬金兵如潮水般湧動。
鐵甲映著晨光,旌旗獵獵作響,馬蹄踏碎晨露,揚起漫天塵土。
完顏希尹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上,眉頭緊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眼前這支拚湊起來的大軍。
他年逾花甲,灰白的胡須在晨風中飄動,臉上的皺紋裡刻滿了歲月的滄桑與征戰的艱辛。
作為金國兩朝元老,他曾輔佐太祖太宗開創基業,更在曾經由完顏宗翰為元帥攻宋西路軍擔任左監軍時更是戰功赫赫。
然而,西路軍的慘敗讓他心灰意冷,和完顏宗翰一樣選擇退隱。
可如今,金國危在旦夕,麵對完顏宗弼懇切的懇求,那句“覆巢之下,焉能有完卵”在他耳畔回響,最終,他還是披上戰甲,重出江湖。
“左監軍大人,各軍已經集結完畢!”一名傳令兵疾馳而來,在完顏希尹馬前勒住韁繩,氣喘籲籲地稟報道。
完顏希尹微微點頭,催馬向前。
不遠處,三個身著不同樣式戰甲的將領正在等候。為首的是來自會蒙州府的胡沙虎,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此刻正不耐煩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中間的是從甘州趕來的蒲鮮萬奴,身形修長,眼神中透著狡黠;
最後一位是來自鹹平府的完顏昌,年紀稍輕,卻一臉傲氣。
“三位將軍,此番合兵一處,事關重大。
黃龍府危在旦夕,我等必須齊心協力,衝破宋軍防線,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
完顏希尹目光如炬,聲音低沉而有力。
胡沙虎冷哼一聲,撇了撇嘴:“左監軍大人,我等來自不同州府的部隊,將領和士兵都不熟悉,突然合兵,恐怕難以協調。
再說,宋軍能有多大能耐?我麾下的鐵騎,足以將他們踏成肉泥!”
說著,他用力一揮馬鞭,濺起一片泥點。
蒲鮮萬奴眼珠一轉,皮笑肉不笑地說:“胡沙虎將軍,話可不能這麼說。
宋軍狡詐,若我們分兵而行,極有可能被他們各個擊破。
左監軍大人經驗豐富,此番親自統領,定能讓我等化險為夷。
隻是……”他頓了頓,“軍中號令,還望左監軍大人能說清楚,我們三個那個為主否則到時就有可能出現權責不明,甚至瞎指揮的情況。”
完顏昌雙臂抱在胸前,滿臉不屑:“哼!我看就是小題大做。
宋軍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我一個人就能帶軍殺到黃龍府!”
完顏希尹麵色一沉,厲聲喝道:“大敵當前,爾等還在爭權奪利!若不能團結一致,不僅救不了黃龍府,還會讓我大金將士白白送命!
從今日起,軍中一切聽我號令,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