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瞧著也不掙紮著想站起來了,隻剩下癱軟。他直勾勾看著梅雪娘:“你咋弄到的毒菌子——”
梅雪娘笑了一聲:“當然那個老虔婆帶我去采菌子時候偷偷藏的。”
“不可能,她們不可能不盯著你——”康大喃喃,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梅雪娘有一種瘋癲感:“她們總有盯不到的時候!再說了,你們不都以為我會認命嗎!”
認命地留下來給傻子當媳婦。
認命地在這個山裡活一輩子。
可憑什麼?!
康大指著梅雪娘:“你這個毒婦——”
梅雪娘“哈哈”大笑:“說起來,你咋個不問我為啥認得出來那蘑菇是有毒的?”
康大沒用嘴問,但眼神還是出賣了他的好奇。
梅雪娘卻不說了。
眾人:……這不是讓人抓心撓肝嗎!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賈彥青見梅雪娘故意不說,就道:“那你可知,康二一家都死了。”
梅雪娘愣住了。
這是真的愣住了。
臉上全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那個毒菌子吃了,就是人會發癲,會傻笑,睡一覺就好了,不會死人的!”
賈彥青這才問那個問題:“是誰告訴你的?”
梅雪娘指了指康大,喃喃:“是他媳婦——”
她說完這話之後,自己也反應過來了,猛地打了一個哆嗦,臉上露出驚恐:“她是故意的——”
梅雪娘衝著賈彥青就跪下了,急切辯解:“我真的隻是想逃走下山去報案!我真的沒想弄死他們!他們殺了碧娘,我雖然想讓他們死,但也沒想過親手殺他們——”
殺人,是要償命的。
除非,她不要碧娘了。
梅雪娘眼淚落下來,“我還要帶碧娘回家的,我怎麼會殺他們。”
這反應,不像演的。
比梅雪娘哆嗦得更厲害的,是康大。
康三看向康大,神色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
然後,康大翻了個白眼,人直接撅過去了。
康家人頓時嚇壞了,跟亂了的蜂群似的。
祝寧看不下去,輕喝一聲:“彆瞎動他,掐人中!拿針刺破手指頭放點血!”
這時候昏厥並不是好事,很有可能是中風或者心梗。
但祝寧會的急救措施能適用於現在的,實在是有限。
於是,康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放血的去放血——找不到針線,他們也是很彪悍,直接掏出小刀,就地削了個竹簽……
那真是又粗又粗的!
紮那一下,祝寧感覺自己手指頭都開始疼了!
那血也是不用擠,嘩嘩的。
梅雪娘倒不怎麼關心康大的死活。
她拽住了祝寧的袖子,茫然又恐懼:“那……碧娘怎麼辦?康二死了啊……”
祝寧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們一定想辦法找。儘全力找。”
但她不敢打包票。
梅雪娘也知道。
她忽然開始捶打自己,並且嚎啕大哭:“我怎麼那麼蠢啊!我怎麼就那麼蠢啊!碧娘要怎麼辦!要怎麼辦!”
祝寧隻能抱著她,一下下安撫她。但她說不出什麼話來——長期以來,梅雪娘在遭遇那些折磨的時候,很可能就是用這個理由當成自己的精神支柱的。她吃了太多苦。
那些折磨,幾乎讓她崩潰。
現在,這個精神支柱倒塌了,帶碧娘回家這個事情可能完成不了了,直接就讓梅雪娘的那些忍耐都變成了無用的東西。
她怎麼能不崩潰?
祝寧共情了一下梅雪娘,隻覺得自己也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