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平台,巨大的鏽蝕齒輪在頭頂緩緩轉動,投下如同巨獸獠牙般的陰影。齒輪齧合的沉悶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得人胸腔發麻。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一種更深沉、仿佛時間本身腐朽的味道。陸硯躺在冰冷的齒輪軸承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臂蝕骨般的劇痛。暗紫色的晶化如同瘟疫,已經蔓延過肩胛,攀爬上鎖骨,皮膚失去彈性,觸感冰冷堅硬,如同覆蓋了一層粗糙的紫水晶。蝕影的虛無之力在晶化區域下蠢蠢欲動,將軍的冰冷意誌則在靈魂裂痕處虎視眈眈。
鑄骨師蹲在他身邊,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他手中的人骨羅盤懸浮在陸硯左臂上方,指針瘋狂震顫,指向晶化最深的區域。那個裝著各種奇異骨片的黑盒打開,那塊邊緣鋒利的虛空鰩尾刺骨片被小心翼翼地拈在指尖,在幽暗的光線下,骨片邊緣流轉著微弱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銀色星輝。
“想好了?剝離‘蝕影’核心碎片,如同刮骨療毒,痛苦自不必說。植入這‘虛空鰩骨’,是引空間之力入體,如同在火藥桶邊玩火,稍有不慎,你的手臂,甚至你的靈魂,都會被空間亂流撕碎。”鑄骨師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目光銳利地看向陸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幫你們找個風水好點的角落等死。”
陸硯艱難地轉過頭,視線掃過滿臉焦急卻強自鎮定的李銳,抱著精神萎靡、小臉蒼白的囡囡、眼中充滿擔憂的老周,最後落回鑄骨師臉上。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算計,也看到了那近乎偏執的、對“材料”的渴望。但他更看到了齒輪峽穀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聽到了那越來越近、如同喪鐘敲響般的沉重心跳。巡夜人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蘇蟬還在敵人手中。沒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談。
“動手…”陸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密鑰…歸墟星光的數據…交易成立!”
“好!”鑄骨師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廢話。他迅速從腰間另一個皮袋裡抓出一把閃爍著淡金色光澤的粉末某種具有穩定空間特性的異獸骨粉),猛地撒在陸硯的左臂晶化區域上!
“骨域·固!”
粉末接觸皮膚的瞬間,如同被點燃般發出柔和的金光,迅速融入晶化的皮膚。一股溫和卻異常堅韌的空間穩固之力彌漫開來,暫時壓製了蝕影之力的躁動和晶化區域的蔓延趨勢,但也讓陸硯感覺左臂仿佛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沉重無比。
緊接著,鑄骨師深吸一口氣,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結印,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絲,口中念誦著古老而晦澀的咒言。他手中的虛空鰩骨片懸浮起來,尖端對準了陸硯左臂晶化最嚴重、顏色最深紫的肘關節處!
“虛空骨鑄·啟!”
鑄骨師一聲低喝,虛空鰩骨片猛地刺下!並非刺入血肉,而是如同虛幻般,直接“刺”入了那片暗紫色的晶化之中!
“呃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陸硯的全身!那感覺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刻刀,正從他的骨髓深處,將某種與靈魂緊密相連的東西硬生生地剝離、刮削!蝕影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反撲、撕咬著鑄骨師設下的金色骨域!晶化的皮膚下,暗紫色的光芒與蝕影的黑霧劇烈衝突、交織!同時,虛空鰩骨片蘊含的空間切割之力,如同冰冷的手術刀,精準而殘酷地切入蝕影力量的核心,強行剝離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如同濃縮黑洞般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純黑色晶體碎片——蝕影核心碎片!
剝離的過程伴隨著靈魂被撕裂般的痛苦!陸硯的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牙關緊咬,鮮血從嘴角溢出,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李銳和老周看得心驚肉跳,囡囡更是嚇得捂住了眼睛。
就在蝕影碎片被剝離的瞬間,鑄骨師的動作快如閃電!他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纏繞著濃鬱的銀色空間之力,猛地刺入剝離後留下的、如同傷口般不斷逸散著虛無黑氣的晶化空洞!左手則操控著那塊虛空鰩骨片,如同鑲嵌精密零件般,精準地按入空洞之中!
“融!”
虛空鰩骨片接觸到空洞的刹那,爆發出強烈的銀色光芒!空間切割之力與蝕影殘留的虛無之力,以及鑄骨師設下的金色骨域力量,三者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和融合!陸硯的左臂仿佛成了一個恐怖的熔爐,劇烈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他左臂的晶化區域如同活物般蠕動、變形,原本純粹的暗紫色被一種摻雜著銀絲和黑紋的詭異深紫晶所取代,從肘關節一直蔓延到指尖!五指的形狀變得更加修長、尖銳,指尖覆蓋著深紫色的晶甲,邊緣流轉著微弱的銀色空間波動——蝕骨之爪!
改造完成!陸硯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消耗而劇烈顫抖。但左臂那蝕骨般的劇痛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冰冷、帶著撕裂感的空間滯澀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臂內蟄伏著一股全新的、鋒銳無匹的力量,與蝕影殘留的虛無之力達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如同在懸崖邊緣行走。靈魂的裂痕在劇痛中似乎又被撕開了一絲,將軍冰冷的意誌發出無聲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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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骨師迅速用一個特製的、刻滿封印符文的骨盒收起了那塊剝離出的蝕影碎片,眼中閃過一絲滿足。他看向李銳:“密鑰,歸墟星光。”
李銳臉色鐵青,但還是咬牙從懷中掏出那個冰冷的黑色數據密鑰u盤)。鑄骨師接過,沒有查看,直接塞進懷裡,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工具:“交易完成。提醒你們,這改造隻是暫時的平衡,他左臂的晶化不可逆,而且空間之力極其危險,用多了小心把自己切碎。另外,‘守鐘人’醒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
咚——!!!
一聲遠比之前宏大、沉重、仿佛能震碎靈魂的鐘鳴,猛地從齒輪峽穀的深處傳來!伴隨著鐘鳴,整個峽穀的齒輪轉動聲瞬間變得狂暴!無數巨大齒輪的轉速陡然加快,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咆哮!峽穀兩側的岩壁實則是更加巨大、古老的機械結構)上,無數或明或暗的齒輪亮起幽綠的光芒,如同億萬隻冰冷的眼睛同時睜開!
一股無形的、帶著時間凝滯效果的恐怖力場,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峽穀平台!李銳、老周、囡囡的動作瞬間變得極其緩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膠水!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隻有陸硯,因為左臂內新融合的空間之力,對這種時間力場有了一絲微弱的抗性,動作隻是稍顯沉重。
“是‘守鐘人’的‘時間凝滯’!彆硬抗,找掩體!它的攻擊要來了!”鑄骨師低吼一聲,身影已經鬼魅般閃到一塊巨大的齒輪凸緣之後,人骨羅盤對準峽穀深處,指針瘋狂跳動。
峽穀深處,黑暗被撕裂!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輪廓緩緩升起!那是一個由無數巨大、鏽蝕、刻滿古老符文的青銅齒輪為主體構成的巨人!它的“頭顱”是一個巨大無比、布滿裂痕的青銅巨鐘,鐘體內部燃燒著兩團如同熔融鐵水般的暗金色火焰,正是守鐘人的“眼睛”!它的“雙臂”是兩根由無數小型齒輪和粗大鎖鏈絞合而成的金屬巨臂,末端是巨大的、如同攻城錘般的齒輪巨拳!它的“下半身”則完全嵌入峽穀底部,與那些緩慢轉動的巨型齒輪融為一體,仿佛是整個峽穀機械結構的中樞!
守鐘人!殘骸之路“齒輪峽穀”的統治者,由遠古失落機械文明的怨念與時間法則碎片融合而成的恐怖存在!
咚!!!
又是一聲震魂鐘鳴!守鐘人巨大的齒輪頭顱轉動,暗金色的“目光”鎖定了平台上的眾人!它那巨大的右臂猛地抬起,齒輪巨拳上幽光流轉,對著眾人所在的平台,遙遙一拳轟出!
轟!!!
並非物理衝擊!隨著它一拳轟出,眾人頭頂和腳下,數十個巨大的、邊緣鋒利的青銅齒輪突然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如同被無形巨力操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向著平台上的眾人瘋狂絞殺、碾壓而來!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旋轉,邊緣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齒輪囚籠!
“躲不開!”李銳目眥欲裂,在時間凝滯力場下,他的動作慢得像蝸牛!老周死死護住囡囡,眼中充滿絕望。鑄骨師躲在掩體後,眼神閃爍,似乎在評估著什麼,並未立刻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陸硯眼中厲芒一閃!左臂那沉重冰冷的蝕骨之爪猛地抬起!新獲得的空間之力在意誌的驅動下瘋狂湧入爪尖!
“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