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起的草棚裡,鬆明火把劈啪作響,映得張陽蒼白的臉忽明忽暗。他剛經曆過血紋發作,此刻靠在草堆上,右手緊緊攥著衣角,掌心那道淡紅色紋路還在微微發燙,像塊沒涼透的烙鐵。林默蹲在他身邊,手裡的羅盤懸在張陽手心上方,金紅色的光絲纏著紋路繞了兩圈,最後還是無奈地散了——剛才試過用陽氣壓製,可血紋裡的邪氣像紮了根似的,壓下去又冒出來,隻能暫時穩住。
“還是不行嗎?”蘇小滿端著剛煮好的草藥湯走過來,青丘珠在她袖口露了半截,珠子裡的靈狐之力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剛才我摸張陽脈搏時,總覺得他血脈裡的邪氣和青丘珠有點感應,說不定……珠子能幫我們查清楚血紋的來曆。”
林默抬頭看她,又瞥了眼張陽:“你想試試用青丘珠探他的血紋?可之前你用珠子護著蒼牙時,血脈就已經有點吃不消了,再強行催動……”
“沒事。”蘇小滿打斷他,把草藥湯遞給張陽,指尖輕輕碰了碰青丘珠,“剛才血紋發作時,我就覺得珠子在發燙,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呼應。而且上回在幽冥竹林,祖母說這珠子能感應同源氣息,說不定能透過血紋,看到當年血魔汙染張陽的真相。”
張陽喝了口草藥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他看著蘇小滿手裡的青丘珠,咬了咬牙:“小滿姐,你試試吧!總比天天被這血紋折磨強,萬一能想起點什麼,也能幫上你們的忙。”
林默見兩人都堅持,也不再反對,隻是把桃木劍放在身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那你慢點來,要是覺得血脈疼,立刻停手。我會用陽氣幫你穩住珠子的力量,彆硬撐。”
蘇小滿點點頭,在張陽對麵坐下,青丘珠從袖口滑出來,被她穩穩托在掌心。珠子剛靠近張陽的手心,就“嗡”地亮了起來,青金色的光絲順著張陽的指尖往上爬,慢慢纏上那道淡紅色紋路。張陽突然“嘶”了一聲,不是疼,是覺得掌心像被溫水裹著,之前的灼痛感竟慢慢退了。
可沒等他鬆口氣,蘇小滿突然皺起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裡的青丘珠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把整個草棚都照得通紅。林默剛想伸手扶她,蘇小滿就像被定住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珠子,嘴裡喃喃自語:“是……是蘇璃先祖……還有個男人……是林家的先祖?”
林默心裡一震——她進入幻境了!而且是青丘珠引導的、關於先祖的幻境!他趕緊按住想站起來的張陽,小聲說:“彆吵她,讓她好好看,說不定能看到羅盤和雙脈的秘密。”
張陽點點頭,屏住呼吸看著蘇小滿。隻見蘇小滿的眼神跟著珠子的光不斷變化,時而緊張,時而心疼,偶爾還會攥緊拳頭,像是在幻境裡跟著先祖經曆那些事。
此刻蘇小滿的意識力,正飄在一片混沌的古戰場上空。腳下是翻湧的黑魔氣,遠處立著道半毀的石牆,石牆上刻著和鎮魂閣一樣的封印紋路,隻是紋路裡的金光已經快滅了,無數血魔餘孽像螞蟻似的往石牆爬,尖牙和利爪在魔氣裡閃著寒光。
石牆前,兩個身影正背靠著背抵抗。女人穿著青丘的銀狐裙,手裡的靈狐火燃成丈高的火牆,正是蘇璃;男人穿著玄色長袍,手裡握著個完整的羅盤,羅盤的金紅色光織成網,擋住從側麵撲來的餘孽,眉眼間和林默有七分像,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家先祖林玄。
“封印撐不了多久了!”蘇璃的聲音帶著喘息,靈狐火被魔氣熏得越來越暗,“餘孽太多,我們的靈力快耗空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林玄揮著羅盤,把一隻撲到近前的餘孽燒成灰,他回頭看了眼蘇璃,眼神裡滿是堅定:“我剛才查過羅盤,這封印的根基在輪回門,可‘幽冥之主’的邪氣已經滲進陣基,想徹底封住,隻能用我們的雙脈靈力當養料,把邪氣逼出去。”
“用雙脈靈力當養料?”蘇璃愣住了,靈狐火晃了晃,“那我們……”
“會耗儘靈力而亡。”林玄接過話,手裡的羅盤突然發出一聲輕響,“但我們彆無選擇。要是讓餘孽破了封印,‘幽冥之主’提前破封,陽界和幽冥都會生靈塗炭。我們是雙脈的守護者,這是我們的命。”
蘇璃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靈狐火重新亮了起來:“好!那就用我們的靈力賭一次!隻是……我們的後人怎麼辦?沒有羅盤,沒有雙脈指引,他們要是遇到‘幽冥之主’,根本不是對手。”
林玄從懷裡掏出個匕首,對著羅盤的中心輕輕一劃——完整的羅盤“哢嚓”一身分成兩半,一半帶著陽紋,一半帶著陰紋。他把帶陽紋的一半遞給蘇璃:“把這半羅盤交給青丘後人,另一半我留給林家後人。等將來雙脈後人重聚,把兩半羅盤合在一起,就能重啟封印,也能感應到五靈的氣息。我們還要留下句話,讓他們記著——雙脈重聚,封印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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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接過半塊羅盤,緊緊攥在手裡,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卻沒哭出聲,隻是把靈狐火往石牆的封印紋路裡推:“好!我記住了!就算我們不在了,雙脈的傳承也不會斷!”
兩人不再說話,背靠著背站在石牆前。蘇璃把靈狐火全部灌進封印紋路,林玄也把羅盤的光和自身的陽氣往裡送。黑魔氣像瘋了似的往他們身上撲,可剛靠近就被雙脈靈力燒成灰。石牆上的封印紋路慢慢亮了起來,金紅色和青金色的光纏在一起,把滲進陣基的邪氣一點點逼出去。
可隨著邪氣被逼出,蘇璃和林玄的臉色越來越白,蘇璃的靈狐火開始閃爍,林玄的羅盤光也暗了下去。當最後一縷邪氣被燒儘,封印紋路重新變得完整時,兩人的身體突然晃了晃,慢慢倒在石牆前。
蘇璃靠在林玄懷裡,手裡還攥著那半塊羅盤,聲音輕得像風:“記得……告訴後人,彆像我們一樣……要好好活著,守護好……”
話沒說完,她的身體就慢慢變得透明,化作青金色的光粒,鑽進那半塊羅盤裡。林玄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也化作金紅色的光粒,鑽進自己手裡的半塊羅盤裡。兩塊羅盤在空中飄了會兒,分彆往陽界和青丘的方向飛去,隻留下石牆上完整的封印,和那句沒說完的囑托。
“先祖……”蘇小滿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意識像被一股力量拉著,慢慢從幻境裡退出來。等她睜開眼,草棚裡的火把還在燒,林默和張陽正擔憂地看著她,青丘珠的光已經暗了下去,貼在她掌心,帶著點溫熱的餘溫。
“小滿姐,你怎麼樣?看到什麼了?”張陽趕緊問,他剛才看到蘇小滿哭,心裡也跟著揪得慌。
蘇小滿抹了把眼淚,把青丘珠攥在手裡,聲音還有點發顫:“我看到了蘇璃先祖和林家的林玄先祖……他們為了加固幽冥封印,耗儘了自己的雙脈靈力,還把完整的羅盤分成了兩半,一半給青丘後人,一半給林家後人,約定‘雙脈重聚,封印重啟’。”
林默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終於知道自己手裡的羅盤為什麼隻有一半了!之前他還以為是祖父弄丟了另一半,沒想到是先祖特意分開的!“那你看到另一半羅盤在哪了嗎?蘇璃先祖把它交給青丘後人了,是不是還在青丘?”
“沒看到最後,但先祖的意識裡有個畫麵,另一半羅盤好像藏在青丘的禁地,和守護傳承的地方在一起。”蘇小滿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先祖們說,當年他們封印的隻是血魔餘孽,‘幽冥之主’的邪氣隻是被暫時逼出陣基,並沒有徹底清除,所以現在‘幽冥之主’才能這麼快恢複力量,想破封出來。”
張陽聽得心裡發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先去青丘找另一半羅盤嗎?可我們還要找五靈之力,還要對付‘幽冥之主’,時間根本不夠啊。”
林默沒立刻回答,他掏出自己手裡的半塊羅盤,放在蘇小滿麵前。兩塊半羅盤剛靠近,就“嗡”地響了起來,金紅色和青金色的光絲纏在一起,像是想重新合為一體,卻因為隔著距離,隻能勉強連出一道光線,指向東南方——青丘的方向。
“現在不能去青丘。”林默把羅盤收起來,眼神很堅定,“‘幽冥之主’還有不到兩天就要破封,我們要是現在去青丘,來回至少要三天,根本趕不上。而且張陽的血紋還沒解決,剛才你在幻境裡也看到了,血紋的邪氣和當年的血魔餘孽同源,說不定和‘幽冥之主’的邪氣也有關聯,我們得先找到壓製血紋的辦法。”
蘇小滿點點頭,她也知道時間緊迫,可一想到先祖們的犧牲,心裡就有點難受:“那另一半羅盤怎麼辦?沒有它,我們就算集齊五靈之力,也沒辦法重啟封印啊。”
“會有辦法的。”林默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草棚外,“之前王大爺說過,村裡的觀邪鏡雖然被汙染了,但隻要用陽氣和靈狐之力淨化,就能重新顯靈,還能看到過去的畫麵。說不定觀邪鏡能幫我們找到另一半羅盤的線索,甚至能查到壓製血紋的方法。”
張陽眼睛一亮,從草堆上坐起來:“對!觀邪鏡!我好像記得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觀邪鏡能照出邪祟的根源,還能看到和邪祟有關的記憶,要是能淨化它,說不定真能幫我們查到血紋的來曆!”
蘇小滿也覺得這辦法可行,她摸了摸青丘珠,珠子裡的靈狐之力還能再用一次:“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回村,用青丘珠和你的陽氣淨化觀邪鏡。隻要能查到血紋的根源,找到壓製它的辦法,張陽就能跟我們一起去對付‘幽冥之主’,我們也能更有把握。”
林默點點頭,把桃木劍靠在草堆邊,又給張陽的手心敷上草藥:“今晚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回村淨化觀邪鏡,之後我們就去幽冥找龍脈,不管怎麼樣,都要在‘幽冥之主’破封前,集齊五靈之力的第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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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棚外的風慢慢小了,鬆明火把的光也柔和了些。張陽靠在草堆上,慢慢閉上眼,手心的血紋不再發燙,反而有了點暖意——大概是青丘珠的餘溫還在。蘇小滿把青丘珠貼身藏好,靈狐玉佩的光和珠子的光輕輕呼應,像是在守護著她的睡眠。林默則靠在草棚門口,手裡握著羅盤,眼睛盯著幽冥的方向,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他知道,接下來的兩天會是最難熬的——淨化觀邪鏡可能會遇到邪祟乾擾,去幽冥找龍脈要麵對血爪和“幽冥之主”的陷阱,張陽的血紋也可能隨時發作。可一想到蘇璃和林玄先祖的犧牲,想到雙脈傳承的使命,想到村裡等待他們回去的村民,他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不管前麵有多少危險,隻要他們三個在一起,隻要雙脈的力量還在,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而觀邪鏡,就是他們接下來要闖的第一關,也是解開血紋之謎、找到另一半羅盤線索的關鍵。
夜色漸深,草棚裡隻剩下三人平穩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鬆明火把劈啪聲。沒人知道,在村頭的觀邪鏡旁,一道黑影正貼著牆根徘徊,手裡攥著塊沾了邪氣的黑布,嘴角咧開個猙獰的笑——他在等,等林默他們回來淨化觀邪鏡,然後趁他們虛弱時,搶走青丘珠和那半塊羅盤,為“幽冥之主”的破封,再添一份助力。一場關於觀邪鏡的較量,即將在天亮後,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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