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想,或許是楚王府的人在找到自己的同時,也發現了奔著她來的長孫真,之所以未曾立時出麵營救自己,多半也是揣著個放長線釣大魚的心思。為了將周國此來的險患一舉殲滅,索性便拿她這個楚王妃做了餌。
尤其是,後來與長孫真走這幾日,見識過了長孫氏的諜網一個一個露出尾巴來,她就更斷定了,自己隨著長孫真,一天不到梁周邊境,蕭邃都一天不會下令救自己出來。
可如今,他怎麼又出手了呢?
這樣想著,她將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涼涼地投放在了他身上。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蕭邃抬眼,淡淡朝她望去,“有何不妥?”
裴瑤卮移開眼,輕聲一笑。
“殿下這會兒出現,不是就挺不妥的嗎?”她道“長孫氏這般好手段,竟能在我大梁國中,橫空經營出兩方諜村來——這還隻是眼下看見的,剩下尚未入眼的,還不知有多少呢!”
“您若能在後頭再安心跟些時日,等到了邊境,將能釣出來的東西都釣出來了,那便是失了我這條命,也沒有什麼不值的!如今這般……”她輕嘖兩聲,“倒是半途而廢了呢!”
話說完,她不覺得痛快,隻覺得愈發憋悶了。
何苦呢?他既能拿自己做餌,便不會在乎自己心裡作何感想。反倒是自己,一個忍不住,吐了這麼些冷嘲熱諷出來,終究沒臉還是自己個兒罷了!
蕭邃沉默片刻,望著她道“這回,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裴瑤卮愣了愣,半晌又是一聲冷笑,“您太客氣了,能被您利用,是我的榮幸呢……”
尾音落得咬牙切齒,說完,她便轉過頭去,再不與他多言了。
途中經過一處前幾日剛剛走過的村莊,裴瑤卮見其中人去樓空,早已沒了半點人煙,心裡那股氣差點又被勾出來。
這方村莊,靠近軍營駐地,前幾日經過時,她方驚悉,原來這全村上下,竟都是長孫氏的經營安置的諜者,可謂是實打實的諜村了。如今不過數日光景,再回頭,卻已一個人不見,不用想都知道,這是才被楚王殿下清洗了一番的結果。
如此,便也更坐實了,她這一路,不過就是個魚餌罷了。
一連趕了幾日的路,人困馬乏,當夜便在這荒村中休整下來。蕭邃在外與尉朝陽交代完了事情,進屋還沒來得及緩上一口氣,便忽然來了個手下,急匆匆地稟報,說是長孫真被毒蛇咬了。
“毒蛇?”裴瑤卮聞言,心中立時警覺起來。雖說這周圍地勢時氣,冒出來幾條蛇也不稀奇,但這事兒發生在長孫真身上,她便不得不多想。
蕭邃沉吟一瞬,回頭叫她老老實實呆在屋子裡,自己就去了關押長孫真的屋子裡查看。
裴瑤卮自然是不會老老實實的。
腳步聲一遠,她便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門,跟在他身後,小心朝長孫真所在之處靠近。湊到門外時,她扒著門縫往裡看,正見得長孫真口吐白沫,橫在地上抽搐,倒十足不似作假。蕭邃見此,便也吩咐了手下,先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先行施治再說。
變故就發生在繩子解開的瞬間。
屋裡那三個衛從,皆以為長孫真中毒,一時放鬆了警惕,隻想著如何施救的事。也就是趁著他們不防,長孫真那頭,卻在手腳剛得了自由的刹那,遊魚般靈活一竄,順手抽出身邊一個衛從的佩劍,便朝蕭邃刺去——
裴瑤卮來不及作想,撞門而入,擋在他身前。
鮮血落地的聲音,滴答,滴答。
蕭邃回過神來,將她護在懷裡,反手扣住長孫真的腕子,不等後者反應過來,竟就直接折了他一截手骨。
淒厲的哀嚎聲響徹長夜。
裴瑤卮身上的傷口並不深,但她卻再度暈厥過去,一連數日都未曾醒過來。
陵城,寧王府。
寂靜的庭院中響起兩聲吱呀,一元先生提著藥箱從房中出來,入眼,便見廊下台階上,坐著個人。
背影懨懨的,直到他走近,這人也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歎了口氣,伸手在小丫頭頭上一拍,這丫頭便如同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紅著一雙眼睛蹦了起來。
宿輕塵眼裡還有淚光。
見到一元先生,她忙問“您出來了!王妃她怎麼樣?身上的傷嚴重嗎?”
一元先生搖搖頭,隨即,不知想到什麼,複又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