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麵與後來那個掀起五界戰亂的大魔王重疊,竟讓人心頭發澀。她想起傳聞中魔王的暴行:踏平天庭南天門,血洗妖界萬妖穀,可誰又曾見過,他深夜獨自坐在靈脈廢墟上,用指尖輕撫那些焦黑的樹乾?
“最後的善念。”肖飛輕聲說,他想起老魔將在憶忠祠裡說的話。那位白發老者擦拭著戰神戰甲的碎片,突然歎息:“大魔王臨終前毀掉了自己的魔核,當時所有人都罵他瘋了,現在才明白……他是在跟自己的心魔同歸於儘。”
那時肖飛不懂,此刻看著雅玲靈珠上流動的金光,突然懂了——那不是瘋狂,是掙紮。是那個叫阿燼的男孩,在被仇恨吞噬前,拚命留住的最後一絲溫暖。
月飛收劍入鞘,劍穗上的銀鈴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到水晶盒前,看著那枚幾乎消失的碎片:“控魂鏡本是他用來鎮壓心魔的法器。”她指尖劃過盒沿的刻紋,“老魔將說,當年大魔王鑄造這麵鏡子,是想時時照見自己的初心,可後來被血獄王篡改了鏡中符文,才成了操控人心的邪器。”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啞:“這些年,是這絲善念一直在對抗鏡中的戾氣。就像……就像他從未放棄過自己。”
雅玲將靈珠貼在眉心,那些洶湧的記憶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定格在一個畫麵:成年的大魔王站在靈脈源頭,手裡摩挲著半塊碎裂的控魂鏡。他的鎧甲上還沾著血汙,眼神卻異常疲憊,望著焦黑的土地時,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迷茫,像迷路的孩子。
“該結束了。”肖飛從懷中取出另外四塊碎片。那些曾散發著紅光的鏡碎,此刻竟也變得溫順,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核心的召喚。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放在水晶盒周圍,指尖的靈力牽引著它們緩緩升起。
五塊碎片在空中形成完美的圓周,核心殘留的微光如絲線般將它們串聯。當最後一道縫隙彌合時,控魂鏡的虛影驟然展開,鏡麵映出的卻不是人影,而是流動的五界山河。
他們看見魔界的靈脈重新煥發生機,黑曜石地麵上冒出點點新綠,枯萎的古樹抽出嫩芽;看見忘川河畔的紙鶴成群結隊,載著人間的思念飛向輪回橋,河水清澈得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看見妖界的各族在盟約石前歃血為盟,紅光儘褪的眼睛裡滿是平和,昔日的仇敵正並肩修補戰爭留下的城牆;看見天庭的典籍庫向所有生靈敞開,泛黃的書頁間流淌著金色的光,連最頑劣的仙童都在認真研讀;看見人間的炊煙嫋嫋升起,孩童在“憶念館”前放飛寫滿思念的風箏,風箏線牽著的,是跨越生死的牽掛。
祥和之景在鏡中流轉,最終定格在五界交界處——那裡正生長出一株參天大樹,枝葉覆蓋了每個界域,根莖在地下緊緊相連,流淌著五光十色的靈力。
“這是……”月飛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想起自己的師父。那位戰死在魔界的老劍仙曾說,五界本是同根生,就像一棵樹上的五片葉子,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卻始終長在同一根枝乾上。
“是五界本該有的樣子。”雅玲的靈珠發出溫暖的光,與控魂鏡的虛影交相輝映。她忽然明白,這麵鏡子從未真正操控過誰,它隻是放大了人心底的東西——仇恨滋生戰爭,思念連接生死,而善念,終能淨化一切。
鏡麵突然泛起漣漪,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整麵鏡子開始分解,化作億萬光點,順著密室的縫隙飄向外界。肖飛伸手去接,光點卻像有生命般繞過他的指尖,順著石壁的紋路向上攀爬,飛向魔界的每個角落。
有光點落在老魔將的憶忠祠,戰神戰甲的碎片突然發出嗡鳴,覆蓋上一層柔和的金光,那些猙獰的戰痕裡,竟開出了細小的白色花朵;有光點墜入忘川河,河水瞬間清澈見底,那些徘徊的魂魄身上的執念黑霧漸漸消散,一個等待兒子歸來的老婦魂魄,終於看清了輪回橋對岸的身影;有光點融入天庭的典籍,泛黃的書頁上浮現出新的文字,記載著大魔王守護靈脈的過往,連最古板的文仙都停下筆,輕聲歎息;有光點落在妖界的盟約石上,那些歃血為盟的誓言發出微光,將“和平”二字刻進石頭深處;有光點飄向人間的“憶念館”,孩子們寫下的思念突然化作螢火蟲,在夜裡飛向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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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盒裡已空無一物,隻有雅玲的靈珠仍在發光,金白交織的光芒透過她的指縫流淌,像握著一捧融化的星光。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珠子,突然明白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傳承——是阿燼用最後的善念,完成了對自己的救贖。那個在火海裡嘶吼的男孩,終於等到了熄滅仇恨的雨水。
“邪器的力量,終究敵不過人心底的光。”肖飛推開密室的門,魔界的罡風再次吹起,卻帶著草木抽芽的清新氣息。遠處的靈脈源頭傳來隱約的潺潺聲,那是乾涸了千年的靈脈重新蘇醒的聲音,像大地的心跳。
月飛望著天邊,那裡正升起一輪從未見過的圓月。銀輝灑滿魔域,將黑色的岩石染成柔和的玉色,連空氣裡都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溫柔得不像魔界該有的景象。她想起剛才鏡中看到的參天大樹,突然笑了:“或許,五界的守護從來都不隻是靠兵器和力量。”
雅玲握緊靈珠,珠子裡仿佛還殘留著那個叫阿燼的男孩的溫度。她知道,控魂鏡的消散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當五界終於看清過往的真相,那些滋生仇恨的土壤,或許就能長出和平的花。就像靈脈深處的種子,哪怕被灰燼掩埋千年,隻要有一絲光,就能破土而出。
三人並肩走出老魔將的宮殿時,正撞見老人在給憶忠祠的石碑擦拭灰塵。老魔將的手抖得厲害,帕子上沾著的不是灰,而是新滲出的血跡——他為了守護這方淨土,早已油儘燈枯。可當他抬頭看見他們,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起光:“靈脈……靈脈動了!”
遠處的山巒傳來輕微的震動,黑色的岩石間冒出點點瑩綠。有新生的藤蔓順著石縫攀爬,開出淡紫色的小花;有靈鳥從山穀深處飛來,繞著宮殿盤旋鳴叫,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肖飛望向那片曾經焦土的方向,仿佛能看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孩,正蹲在靈脈祭壇前,小心翼翼地埋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而這一次,種子終於發了芽。
雅玲低頭看向掌心的靈珠,金芒漸漸內斂,最終化作一道溫柔的光紋,印在珠子中央。她知道,那個叫阿燼的男孩從未真正離開,他隻是化作了靈脈裡的一縷光,守護著他曾用一生去守護的土地。
五界的風穿過憶忠祠的窗欞,吹動了戰神戰甲上的金鈴,也吹動了遠處新生的樹葉。肖飛望著天邊流轉的雲霞,突然想起人間的一句詩:“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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