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好仃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拎著一疊厚厚的檢查表。陽光依舊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照在那些整齊排列的機器上,也落在他腳下那雙磨得有點發白的工作鞋上。
“從今天開始,每周三上午九點,安全檢查雷打不動。”他在晨會上宣布的時候,有人低頭扒飯,有人偷偷刷手機,還有人小聲嘀咕:“不是剛培訓完嗎?怎麼又來?”
劉好仃沒搭理這些聲音,隻是把手中的表格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啪”一聲,讓整個食堂都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你們覺得煩。”他說,“但前幾天那場演練,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不是要為難誰,是想讓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地上班、下班。”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留下一群還在嚼飯的人麵麵相覷。
周三早上八點半,檢查組已經集合完畢。成員包括安全員李姐、電工老周,還有幾個從各車間抽調出來的骨乾員工。劉好仃站在隊伍前頭,手裡拿著一張用記號筆寫得密密麻麻的檢查周期表。
“記住,咱們這次不是走過場。”他掃視一圈,“發現一個問題,就記錄一個,整改一個。誰敢糊弄,下一次就讓他當被查的那個。”
隊伍裡響起幾聲輕笑,氣氛稍微輕鬆了些。
第一站是玻璃切割車間。這是廠裡最核心的區域之一,設備密集,操作複雜,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剛進門,劉好仃的目光就被一台正在運轉的高速切割機吸引住了。操作台前站著個熟悉的身影——老張,乾了二十多年的老技工,平時技術過硬,就是有時候嫌麻煩,防護裝備不齊全。
果然,走近一看,老張的手上沒有戴手套。
“停一下。”劉好仃走過去,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老張愣了一下,關掉機器,摘下手套擦汗:“這不是趕產量嘛……我這手熟得很,不會出事。”
“你熟?”劉好仃挑眉,“可事故它不熟啊。”
現場一片沉默。
“從現在開始,停工整頓。”劉好仃說,“下午兩點,到培訓室重新上課。”
老張臉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檢查繼續進行。李姐拿著台賬本,邊走邊記錄。她翻到首頁,看到編號“ah”,心裡微微一動。這串數字像是某種暗語,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走到角落的一台老舊切割機旁,她注意到旁邊散落著一些碎玻璃渣,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隱約間,她看見地上貼著一張模糊的標簽,上麵寫著“高壓電區,嚴禁靠近”。
“這個區域應該加裝圍欄。”她對劉好仃說。
“回頭安排後勤組處理。”劉好仃點頭,順手在檢查表背麵記了一筆。
檢查結束後,回到辦公室,劉好仃召集檢查組開了個小會。
“第一次檢查,發現了七項隱患。”他指著牆上的白板,“其中三項屬於高風險,必須優先處理。”
“比如老張那件事?”老周問。
“沒錯。”劉好仃點頭,“還有電源線路老化的問題,設備運行噪音異常,還有那個高壓電區沒設警示帶。”
“台賬那邊我已經錄入了。”李姐遞上一份打印件,“不過有些人填寫的時候不太配合,說是‘多此一舉’。”
“形式主義?”劉好仃笑了笑,“那就給他們一點動力。”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隱患發現獎勵金:每上報一條有效隱患,獎勵50元”。
“下周開始試行。”他說,“誰要是真發現了問題,咱就給錢。不是為了應付誰,是真想讓大家把安全當成自己的事。”
會議結束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劉好仃站在窗邊,看著廠區裡忙碌的身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但踏實歸踏實,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有員工私下找到劉好仃,說他們班組長不願意讓填報隱患台賬,怕影響績效考核。
“這不是考核的事。”劉好仃聽完後說,“這是保命的事。”
他當場決定親自去各個班組走一趟,現場演示台賬的使用方法。
“其實很簡單。”他在休息區擺了個小桌子,拿出一台平板電腦,“你們看,點這裡進入係統,輸入問題描述,拍照上傳,提交完成。全程不到兩分鐘。”
然後他掏出一張五十塊:“誰願意第一個試試?”
有個小夥子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操作了一遍,還真上傳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