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深處,億萬鋼針瘋狂攪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暗紫色的猙獰傷口。壞死的皮肉在淡藍水光的滋養下緩緩剝落,鮮紅嫩肉暴露在外,每一次剝落都帶來新的撕裂劇痛。朱祁鎮蜷縮在枯草堆裡,破碎的明黃袍子沾滿冷汗與血汙,小小的身軀無意識地劇烈抽搐,牙關緊咬,下唇早已血肉模糊,痛苦呻吟仍從喉嚨深處壓抑著泄出。
嗡……嗡……
聖旨卷軸上的玄玉光芒瘋狂閃爍,焦黑劍形烙印深處,一股微弱聯係強行將太湖水脈精華導入他瀕臨崩潰的軀體。冰冷的淡藍水光如決堤洪流,衝刷著枯竭灼熱的經脈,試圖撫平龍氣反噬的創傷。然而,每一次衝刷都激起暗金龍氣殘存餘燼更凶猛的反撲,冰與火在他脆弱的軀殼內無聲絞殺,掀起風暴。
廟宇角落,一縷灰色霧氣從坍圮神像的泥胎縫隙滲出,突然變得異常活躍。它不再緩慢下沉,而是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麵,向著草堆中那散發著痛苦與奇異吸引力的身軀急速蔓延。所過之處,地麵凝結白霜,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甜膩腐敗氣息。
“呃啊……”朱祁鎮猛地昂起頭,渙散的瞳孔在劇痛衝擊下短暫聚焦,倒映著藻井殘破的椽子。逼近的灰霧在他眼中扭曲放大,化作一張頭戴破碎冠冕、身著玄黑袞龍袍的怨毒麵容!
爺爺……
建文帝扭曲的虛影在灰霧中無聲咆哮,死寂的灰焰在空洞眼眶中燃燒!
一股比太湖深冬湖水更刺骨的冰冷,順著灰霧的觸碰,狠狠紮入朱祁鎮的靈魂。劇痛的浪潮瞬間被凍結,意識如同墜入萬載玄冰的深淵,連掙紮都變得無比遲緩。
聖旨卷軸上瘋狂閃爍的玄玉光芒猛地一滯,焦黑的劍形烙印劇烈扭曲,仿佛被無形力量壓製。而朱祁鎮體內與水精之氣瘋狂絞殺的暗金龍氣殘燼,在這源自同脈血親的怨毒冰寒刺激下,竟出現了一瞬的凝滯與混亂!
就是此刻!
那縷灰霧猛然加速,如一條有形的毒蛇,順著朱祁鎮因痛苦而微張的口唇,狠狠鑽了進去!
“嗬——!!!”朱祁鎮的身體如瞬間投入滾油,猛地繃直彈起,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遠超年齡的恐怖力量,枯草四濺。他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眼珠暴突,布滿血絲的臉上血管根根凸起,一股冰冷陰邪的死寂氣息,從胸口那正在剝離壞死皮肉的傷口處轟然爆發!
嗤嗤嗤——!!!
傷口邊緣剛顯露的鮮紅嫩肉瞬間灰敗乾癟,一縷縷凝練如實質的漆黑魔氣,混雜著暗紅血絲,如同活物般從傷口深處蔓延而出,瘋狂纏繞上他的軀體。皮膚表麵,暗紅色魔紋如藤蔓般急速滋生蔓延,所過之處,皮肉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
嗡!!!
聖旨卷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玄玉光芒瘋狂閃爍,焦黑的劍形烙印劇烈震顫,試圖引動更深的水脈精華鎮壓這突如其來的魔變。但,太遲了!
“桀……桀……桀……”非人的低笑聲從朱祁鎮被扼住的喉嚨深處擠出,沙啞扭曲,完全不似孩童聲音。他扼住喉嚨的雙手緩緩鬆開,那雙暴突布滿血絲的瞳孔,正被濃鬱的混沌灰色一點點浸染,瞳孔深處,一點暗紅色的魔火驟然點燃!
孝陵深淵
凝固的靈魂火焰屏障內部,那點如同風中殘燭的明黃印記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一股源自血脈至親的極致冰寒與怨毒氣息,混雜著魔種被激活的恐怖悸動,穿透靈魂火焰的封鎖,如同一柄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印記深處!
“呃啊——!!!”朱瞻基被封存的意識碎片發出無聲慘嚎。這來自北方的劇變,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點本就搖搖欲墜的明黃光芒,驟然黯淡到了極致。守護的意誌在至親被魔染的衝擊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與裂痕!
“恨……吧……怨……吧……這才是歸宿……”建文帝怨毒的意念發出狂喜的尖嘯。屏障之外,早已蓄勢待發的狂暴魔念,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契機,如同決堤的黑色怒潮,瘋狂衝擊向屏障表麵那道發絲般的裂痕!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驚雷般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深淵底部響起!
那道細微的裂痕,在內外夾擊的恐怖力量下,猛地擴張數倍。一縷凝練如同黑色水銀、散發著無儘怨毒與毀滅氣息的混沌魔氣,順著裂痕急速滲透而出,融入上方翻滾的塵埃!
深淵,不再是絕對的死寂,一股陰冷邪惡的意誌,開始在塵埃與黑暗中悄然蘇醒,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氣息……
順天府兵部值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於謙染霜的鬢角與眉宇間深重的溝壑。他伏在案前,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攤開的京師布防圖,手指在通州、居庸關、紫荊關幾個要害處反複摩挲,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白日巡視城牆時沾染的灰泥與暗紅血漬。
值房內氣氛凝重如鐵,幾個心腹屬官屏息肅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案角一碗早已冰涼的粟米粥,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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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值房外驟然響起急促嘶啞的喊聲!一名滿身泥濘、背插三根染血翎羽的塘馬連滾帶爬地撞開房門,撲倒在地。他臉上滿是極度的驚惶與疲憊,聲音如同破鑼:“大……大人!急報!瓦剌孛羅部主力約三萬騎繞過紫荊關!突襲易州!易州守軍寡不敵眾……城……城破了!孛羅屠城後……正……正星夜兼程撲向涿州!距京師……不……不足二百裡了!烽燧……烽燧全斷了!”
轟——!!!
如驚雷在值房內炸響!所有屬官臉色瞬間慘白!
紫荊關被繞開?易州城破?涿州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