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的晨霧像被揉皺的哈達,纏繞著念青唐古拉山的雪肩。陸驚鴻蹲在紮西半島的瑪尼堆前,指尖撫過一塊刻著六字真言的石板,石縫裡滲出的水漬竟帶著淡淡的鐵鏽味。他皺眉抽回手,袖口掃過石堆頂部的犛牛頭骨,骨頭上的苯教符號突然發出幽藍熒光。
“地師先生,對著一堆石頭眉目傳情?”格桑梅朵的藏袍下擺沾著露水,腰間的銅鈴隨步伐輕響,“昨晚覺姆告訴我,這堆石頭三百年沒動過,直到上個月來了群背包客。”
陸驚鴻掏出楊公盤,羅盤指針在“天芮星”方位劇烈震顫:“背包客?怕是赫連家的薩滿巫師扮的。你聞聞這味道——”他抓起一把瑪尼堆下的沙土,“混合著犛牛血、人骨粉,還有……”
“還有西伯利亞凍土的氣息。”格桑梅朵忽然蹲下,用銀質轉經筒撥開碎石,露出一塊刻著雍仲逆萬字的青銅板,“苯教黑派的‘血祭引靈陣’,他們想乾什麼?”
遠處傳來冰麵開裂的脆響,宛如神山的歎息。納木錯的湖水不知何時漲上了岸,漫過最低處的瑪尼堆,將刻著經文的石板泡得發脹。陸驚鴻突然想起老地師臨終前的警告:“當聖湖吞掉瑪尼堆時,地脈的傷口會噴出黑水。”
青銅板下的土層突然炸開,無數黑色觸手狀物體破土而出,纏繞在瑪尼堆上。格桑梅朵甩出腰間的五彩經幡,經幡上的《時輪金剛》咒文泛起金光,卻在觸碰到黑色物質時瞬間黯淡。
“是‘鐵蠍草’!”陸驚鴻認出這種隻生長在苯教禁地的劇毒植物,根部呈蠍子狀,傳說能吸食地脈靈氣,“赫連鐵樹那老東西,居然用活人血養了十年這玩意!”
話音未落,整座瑪尼堆轟然崩塌。成千上萬塊刻著經文的石板如多米諾骨牌般傾倒,露出地下三丈深的圓形祭壇。祭壇中央豎立著九根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凍得僵硬的人皮,皮上用朱砂寫滿契丹文血咒。
格桑梅朵捂住嘴:“這是……‘九柱鎖龍陣’?傳說中契丹巫師用來截斷龍脈的禁術!”
陸驚鴻的楊公盤突然迸出火星,二十八宿銅鏡麵上浮現出雪山崩塌的幻象:“陣眼在湖心!他們想通過破壞聖湖地脈,引發喜馬拉雅山脈的連鎖地震——”
“然後呢?”格桑梅朵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
“然後……”陸驚鴻撿起一塊崩裂的石板,背麵隱約可見現代機械圖紙,“然後用人工地震引發孟加拉灣海嘯,淹沒整個南亞次大陸。赫連家的薩滿術,配上羅斯柴爾家的地質武器,這就是‘海嘯計劃’。”
遠處湖麵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點,像是無數隻巨眼破水而出。格桑梅朵瞳孔驟縮——那是zensunni,藏地傳說中運載亡靈的“水猴子”,但眼前的東西分明是塗著苯教符文的潛水無人機。
“看船頭!”陸驚鴻指向湖心駛來的鐵皮船,船頭掛著的不是經幡,而是赫連家的族徽——一隻銜著自己尾巴的海東青,“赫連鐵樹的兒子赫連無霜,他居然還活著?”
船上跳下幾個裹著熊皮的壯漢,每人肩上都扛著刻滿咒文的金屬箱。陸驚鴻嗅出箱子裡散發的放射性氣味,想起南宮家在波斯灣輸油管道埋下的厭勝之物,突然福至心靈:“那些箱子裡裝的是……稀土濃縮鈾?!”
格桑梅朵已經掏出了八寶琉璃藥壺,壺嘴噴出的綠色霧氣瞬間凍結成冰箭:“他們想把聖湖變成核彈引爆點!陸驚鴻,你的《皇極經世書》殘卷呢?”
“在瑪尼堆崩塌時被震飛了!”陸驚鴻躲過一道射來的激光,看著湖麵冰層下緩緩移動的陰影,突然想起老地師講過的故事,“等等……納木錯湖底不是有座古城嗎?傳說鬆讚乾布曾在湖心建過‘龍王壇城’,也許……”
“也許壇城裡有能阻止地震的法器?”格桑梅朵拋出繩索勾住一塊浮冰,“走!我帶你去見真正的‘湖底龍王’。”
冰層下的世界寂靜得如同太古,陸驚鴻跟著格桑梅朵穿過一片由珊瑚化石組成的森林,忽然看見前方閃爍著幽藍光芒。那是一座用整塊水晶雕成的宮殿,殿門上刻著蓮花生大士的鎮魔偈語,門縫裡滲出的靈氣將周圍的冰水凝成冰晶蓮花。
“壇城結界還在。”格桑梅朵將手掌按在門上,無名指上的九眼天珠突然發燙,“當年鬆讚乾布為迎娶文成公主,請來蓮師用法力將古城沉入湖底,作為鎮壓地脈的‘水牢’。”
陸驚鴻注意到門上的鎖孔呈蠍子形狀,與他懷中的伏藏鐵蠍恰好吻合:“難道……”
“沒錯,鐵蠍是打開壇城的鑰匙。”格桑梅朵的聲音帶著苦澀,“但鐵蠍一旦使用,喚醒者將承受七世鰥寡孤獨的命格——你確定要這麼做?”
湖麵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是山神在地下擂鼓。陸驚鴻摸出懷裡的玉玨,玨上的河圖紋樣與門上的咒文突然共鳴:“比起南亞數千萬條人命,我一個人的命格算什麼?再說……”他衝格桑梅朵咧嘴一笑,“說不定我命硬,能抗住八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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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蠍插入鎖孔的瞬間,整座水晶宮發出龍吟般的嗡鳴。門內湧出的氣流卷著千年塵埃,在兩人麵前凝成一道光影——那是位身著藏袍的古代巫師,手中捧著一個刻滿星圖的青銅樽。
“外來者,”光影開口,聲音像冰川融水般清冽,“若要取走‘龍王眼’,需以血為引,以魂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