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的冰麵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呻吟,像有無數根冰針正從冰層深處往上鑽。
陸驚鴻踩著冰碴往湖心走時,能看見腳下冰層裡的紋路——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是類似血管的網狀脈絡,正隨著龍心石的顫動微微搏動。齊海生用洛陽鏟敲了敲冰麵,鏟頭竟被彈了回來:“這冰被地脈靈氣養硬了,比軍艦的裝甲還結實。”他突然指向湖心,“陳九指的船在打轉!”
湖心的黑船果然在原地轉圈,船帆歪歪扭扭地掛著,像是被無形的手拽住。陳九指站在船頭,殘缺的右手正死死攥著星盤義肢,義肢上的齒輪卡得咯咯響,有幾枚齒牙已經崩飛,落在冰麵上像碎掉的指甲。
“是地脈水流在推船。”陸驚鴻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龍心石,石麵的紋路正順著冰層脈絡延伸,像在給地脈“指路”,“剛才陰兵引的地脈淨水沒白流,現在整個天池的水流都聽龍心石的。”
格桑梅朵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藏袍袖口露出半截佛珠,每顆珠子都在發燙:“不對,陳九指在笑。”
果然,船頭的陳九指正咧著嘴笑,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舉著個青銅哨,對著冰麵吹了聲悠長的哨音。冰下突然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裡遊動,冰層的脈絡紋路瞬間變成暗紅色——是“龍血凍”順著地脈湧上來了。
“是‘血契哨’!”赫連鐵樹的聲音帶著怒意,他剛用草藥裹好傷口,繃帶已經被冷汗浸得半濕,“他和赫連鐵木訂了血契,用薩滿血脈換腐屍藤控製權,現在吹哨是要逼血契反噬!”
話音未落,冰麵突然裂開道丈寬的口子,黑船正好卡在裂縫邊緣。陳九指抓著船舷往下看,裂縫裡湧出的不是湖水,是翻滾的黑霧,裡麵裹著無數細小的黑影——是陳家的腐屍藤幼苗,正順著裂縫往四周爬。
更嚇人的是黑霧裡的東西:赫連鐵木的半截身子正從黑霧裡往上冒,他的左臂已經不見了,傷口處纏著的不是血肉,是蠕動的腐屍藤,藤條上還掛著碎骨和布片。“陳九指!你答應過不傷我性命!”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就咳出團血沫,“血契裡寫了……”
“血契?”陳九指突然彎腰,用星盤義肢的邊緣拍了拍赫連鐵木的臉,“滿族薩滿的血契,在降頭師眼裡就是張廢紙。”他突然拽住赫連鐵木的頭發,將他的臉往冰裂縫裡按,“不過你的血脈倒是好用——契丹血咒的引子,就得用你們赫連家的人血來養。”
赫連鐵木的慘叫突然卡在喉嚨裡,他的臉接觸到黑霧的瞬間,皮膚開始發黑,血管像蚯蚓似的鼓起來,在皮膚下遊走。陸驚鴻看得清楚,那些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是淡綠色的液體,正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湧——是腐屍藤的汁液,在借血契反噬改造他的身體。
“契丹血咒不是詛咒,是基因印記。”格桑梅朵突然開口,她的佛珠正對著赫連鐵木發光,映出他骨骼裡的異常,“遼北赫連家的先祖是契丹貴族後裔,血脈裡帶著地脈共生的基因,所以才能和長白山龍脈建立聯係。陳九指是想借腐屍藤改寫這個基因,讓他變成能操控血咒的傀儡!”
齊海生突然“嘶”了聲,他想起膠東齊氏的古籍:“我爹說過,契丹人當年能在長白山立足,是因為他們的血能和地脈產生共鳴,就像……就像魚能在水裡呼吸。陳九指這是想把魚改成吃人的鯊魚!”
赫連鐵木的眼睛突然變成綠色,瞳孔裡映出無數藤條的影子。他不再掙紮,反而咧開嘴笑起來,牙齒縫裡滲出綠色的汁液:“血咒……醒了……”他的右手突然插進冰裂縫,黑霧裡的腐屍藤立刻像得到指令,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在他身上織成件藤甲,“長白山是我的了……”
陳九指突然往後退了兩步,星盤義肢對準赫連鐵木,像是在防備什麼:“看來契丹血咒比我想的厲害。”他對著冰麵吹了聲短促的哨音,黑船的船艙裡突然傳出鎖鏈拖動的聲音,“不過我早有準備。”
三個被鐵鏈鎖著的人從船艙裡被拖出來,都是長白山的山民,其中就有剛才在血祭台上見過的老婆婆。他們的腳踝處纏著黑色的藤條,藤條另一端連在船艙裡,顯然是被當作“活餌”。
“陸驚鴻,想看個好戲嗎?”陳九指踢了踢老婆婆的腿,“讓你的龍心石乖乖過來,我就放了他們。不然……”他指了指赫連鐵木,“這位新出爐的‘血咒使者’,正好缺幾具活屍練手。”
赫連鐵木果然轉過頭,綠色的眼睛盯著老婆婆,嘴角流下綠色的涎水。他身上的藤甲突然伸出根細藤,像蛇似的往老婆婆腳邊爬——藤尖閃著寒光,顯然帶著劇毒。
“彆碰她!”陸驚鴻突然將龍心石往前遞了遞,石麵的紋路亮起青光,細藤接觸到青光的瞬間立刻蜷成一團,像被燙到的蟲子。他往前走了兩步,冰麵的脈絡紋路跟著亮起,在他腳下組成個淡青色的光圈,“你想要龍心石,衝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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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指突然拍了拍手:“早該這樣。”他突然扯斷赫連鐵木身上的一根藤條,往自己的星盤義肢上纏,“其實我要龍心石,不是為了長白山龍脈。”義肢接觸到藤條的瞬間,齒輪突然轉得飛快,“是為了這個——能讓腐屍藤適應任何龍脈的‘基因鑰匙’。”
陸驚鴻突然想起南洋陳家的傳聞:陳九指年輕時在馬來半島種橡膠,遇到過一場大旱,橡膠林全枯死了,隻有他的橡膠園活了下來。後來才有人說,他是用降頭術改造了橡膠樹的根,讓樹根能吸食地脈靈氣。“你想讓腐屍藤變成能在任何龍脈裡生長的怪物?”
“怪物?”陳九指笑起來,義肢上的藤條開始發芽,竟長出片嫩綠的葉子,“這叫進化。”他突然指向遠處的礦洞方向,“南宮家挖稀土挖斷了龍脈,正好讓我的‘新藤’去填——等它們長滿東北的地脈,整個遼東的稀有金屬都得聽我調配。”
赫連鐵木突然發出一聲嘶吼,他身上的藤甲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的皮膚——那些皮膚正變成青灰色,上麵浮現出鱗片似的紋路,和長白山古畫裡的契丹武士一模一樣。“血咒……不認你……”他突然撲向陳九指,手指變成尖利的爪子,“長白山是契丹的……”
陳九指早有準備,側身躲開的同時,星盤義肢突然射出根毒針,正中赫連鐵木的後心。赫連鐵木的動作瞬間僵住,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毒針,突然發出一陣怪笑:“降頭術……對契丹血脈沒用……”他的身體突然開始膨脹,皮膚下的血管像要炸開,“血契反噬……同歸於儘!”
“不好!”格桑梅朵突然將經幡往湖心扔,經幡在空中展開,化作道金色的屏障,“他要引爆自己的血脈!契丹血咒的反噬能炸穿整個天池冰麵!”
陳九指臉色驟變,轉身就往船艙跑。但已經晚了——赫連鐵木的身體像個被吹爆的氣球,發出沉悶的爆炸聲,黑霧夾雜著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那些汁液落在冰麵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小洞,洞裡冒出的不是水,是帶著硫磺味的熱氣。
更可怕的是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天池的冰麵像被巨錘砸中,從湖心往四周裂開無數道縫隙,最寬的裂縫能塞進一個人。齊海生眼疾手快,拽著老婆婆往岸邊跑,剛跑兩步就被裂縫擋住——裂縫裡湧出的黑霧中,竟飄著無數細小的鱗片,閃著青灰色的光。
“是契丹血咒的碎片!”赫連鐵樹突然用拐杖在冰麵上畫了個圈,圈裡立刻升起道冰牆,擋住了黑霧,“這些鱗片碰到活物就會鑽進皮膚,把人變成赫連鐵木那樣的怪物!”
陸驚鴻抱著龍心石站在原地沒動,爆炸的衝擊波到他身邊就被青光擋住了。他注意到那些青灰色的鱗片在接觸青光時,會化作點點熒光,像是被淨化了。“龍心石能壓製血咒。”他突然明白,“楊公盤上說的‘龍脈淨化’,就是用龍心石的靈氣中和邪祟。”
黑霧裡突然傳來陳九指的慘叫。陸驚鴻往湖心看,發現陳九指的半截身子陷在冰裂縫裡,星盤義肢被赫連鐵木的殘肢纏住,藤條正順著義肢往他身上爬。更嚇人的是他的臉——左邊臉頰已經變成青灰色,上麵也長出了鱗片,顯然被血咒碎片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