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柳江的晨霧像塊浸透了靛藍的棉布,將三都水族自治縣的吊腳樓裹得嚴嚴實實。陸驚鴻蹲在月寨的百年楓樹下,指尖撚著張泛黃的水書,樹皮紙的纖維在指間簌簌作響——這種用糯米漿粘合的特殊紙張,吸墨性極好,上麵用毛筆蘸著紫黑色的“紫膠汁”水族特製的墨水,用某種寄生植物的樹脂製成)書寫的符號,在霧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懷裡的地脈符突然發燙,沐王府那塊刻著茶樹紋的青銅片,邊緣的茶油竟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水書的紋路流動,像在自動破譯這些神秘的符號。
“潘老爹說這是‘反書’,字是倒著寫的。”格桑梅朵抱著個竹篾盒從吊腳樓下來,盒裡裝著剛從水書先生家借來的《連山易》殘卷,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水柳”葉,這種隻生長在都柳江沿岸的植物,據說能讓水書文字保持千年不褪色。她新換的藍色土布褲上繡著水波紋圖案,褲腳沾著些灰白色的河泥,裡麵混著細小的貝殼——這是都柳江古河道的沉積物,隻有在河床下三米處才能挖到。“剛才在水書碑林,發現有塊石碑的縫隙裡嵌著個微型芯片,芯片上的電路紋路,和水書裡的‘天卦’符號一模一樣。”她指著楓樹根下的石臼,裡麵還殘留著些黑色的灰燼,“潘老爹說這是‘燒書祭天’留下的,每年端節水族新年),要燒掉些沒用的水書,煙子飄的方向能看出來年的吉凶。”
穿藏青色對襟衣的潘老爹從吊腳樓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個銅製的“水書箱”,箱子表麵刻著“二十八宿”圖案,鎖扣是個精致的魚形銅件——水族傳說中,文字是“陸鐸公”水族傳說中的造字神)從魚肚裡取出來的。老人的銀須上掛著晨露,腰間的“壓腰石”水族水書先生的法器,據說能鎮壓水祟)被摩挲得光滑如玉。“光緒年間,太平軍想搶水書,結果船在都柳江打轉,三天沒走出十裡地。”老爹的水語帶著漢語詞彙,格桑梅朵在一旁翻譯,“水書裡藏著‘江河的密碼’,哪裡有灘,哪裡有礁,都寫得清清楚楚。但現在的年輕人不愛學,說這是‘鬼畫符’,不如手機導航管用。”他指著碑林裡最新的一塊石碑,“上個月有夥戴眼鏡的人來拓片,說要做‘文字數字化’,結果拓出來的字全是反的——水書認主人,外人拓不走真東西。”
陸驚鴻將水書對著陽光舉起。紙張的纖維在光照下格外清晰,竟與他隨身攜帶的《皇極經世書》殘卷的紙張結構完全一致,尤其是邊緣的防蟲蛀處理,都用了同一種草藥“芸香”。“不是普通的文字。”他用放大鏡觀察水書符號,發現每個符號的轉折處都有細微的頓挫,像密碼學裡的“校驗位”,“水族先民在創造文字時,就加入了防偽機製!這些符號不僅是字,更是套完整的加密係統,就像現代的二維碼,不同的人掃出來的信息不一樣。”
格桑梅朵突然敲響了掛在楓樹上的銅鈴。這是水族祭祀用的“通神鈴”,鈴聲清脆,卻讓潘老爹的水書箱發出了輕微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回應。“是‘共振’!”她眼睛亮起來,“水書的符號排列遵循特定的頻率,就像樂譜上的音符,銅鈴的聲波正好能激活它——阿尼哥派的經書上說,‘聲符相通,如鑰匙開門’,這水書和銅鈴定是一套完整的‘加密解密’係統。”
潘老爹突然從水書箱裡取出本藍色封皮的冊子,封麵沒有任何文字,隻有個用銀粉繪製的太極圖。“這是‘秘卷’,隻有水書先生能看。”老人戴上用牛角做的老花鏡,翻開冊子,裡麵的水書符號旁,竟用鉛筆寫著串阿拉伯數字:“2024.08.15”——這正是他們從葵丘出發的日子。“三天前,那夥戴眼鏡的人留下這個,說‘到時候,昆侖山口見’。”老爹的手指在數字上摩挲,“他們說水書的加密方式,和‘量子糾纏’一個道理,兩個相同的符號,不管離多遠,都會同時變化。”
陸驚鴻突然意識到什麼。他將水書放在楊公盤上,當羅盤的指針指向北方時,水書符號的顏色開始變深,尤其是代表“山”的符號,竟與昆侖山的輪廓重合。“是地脈坐標!”他激動地說,“水書的符號不僅是文字,更是用象形手法繪製的地脈圖,每個符號都對應著一處山川河流——就像把三維的地形,壓縮成二維的密碼,隻有懂地脈的人才能解碼!”
格桑梅朵突然指著都柳江的方向。江麵上漂來幾隻竹筏,筏上的人穿著白大褂,手裡舉著掃描儀,正對著岸邊的水書碑林掃描。“是漢斯的人!”她認出掃描儀上的羅斯柴爾家族徽記,“他們想用計算機破解水書的加密係統,把地脈坐標數字化——就像用小偷工具撬鎖,卻不知道這鎖會認人。”
潘老爹迅速將秘卷藏進石臼,用灰燼蓋住。老人從懷裡掏出把銅鑰匙,插進楓樹根的鎖孔——原來這棵老樹是空的,裡麵藏著更多的水書。“‘陸鐸公’留下話說,水書不能落在‘外族人’手裡。”他將一把水書塞進陸驚鴻懷裡,“這些是‘山經’,記著從這裡到昆侖的地脈節點,你們按上麵的符號走,能避開‘煞氣’。”他指著其中一頁的符號,“這個像‘魚’的符號,代表‘暗河’,到了昆侖山口,找有暗河的地方,那是‘地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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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麵上的竹筏越來越近,掃描儀的光束在霧中劃出一道道亮線。陸驚鴻突然將水書撕成碎片,撒向空中——奇怪的是,碎片並沒有飄落,而是在霧中組成個巨大的水書符號,像道無形的屏障。“水書的纖維裡有竹漿,遇霧會暫時粘合。”他拉著格桑梅朵往寨後的山路跑,“這符號能乾擾掃描儀的信號,就像給電腦裝了防火牆。”
兩人鑽進茂密的竹林,身後傳來漢斯手下的呼喊聲,夾雜著掃描儀失靈的警報音。潘老爹的銅鈴聲還在身後回蕩,像在為他們指引方向。陸驚鴻摸出懷裡的“山經”,水書符號在竹林的斑駁光影下微微發亮,其中代表“昆侖”的符號,竟與他地脈符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他們永遠破解不了。”格桑梅朵喘著氣說,“水書的加密不僅是符號,還有‘心印’,需要水族的血脈和地脈的感應才能解開,就像量子加密需要密鑰一樣,漢斯的計算機再厲害也沒用。”
陸驚鴻望著昆侖的方向,水書在掌心微微發燙。他知道,這些神秘的符號不僅是通往昆侖的地圖,更是水族先民留給後人的智慧結晶——在這個數字化的時代,古老的密碼依然守護著大地的秘密。
都柳江的霧漸漸散去,露出清澈的江麵。陸驚鴻最後看了眼月寨的方向,吊腳樓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銅鈴聲隱約傳來,像一句古老的誓言,在山穀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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