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辰宇站在早餐店門口,恍惚間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的場景——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把吹涼的雲吞喂到小男孩嘴邊,陽光透過蒸籠的熱氣,在他們周圍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哎呦,閻教授,今天這麼早就來學校上課了啊!"店老板熱情的招呼聲將他拉回現實。
"嗯,今天有課。"閻辰宇下意識摸了摸西裝口袋裡的教案,"還是老樣子,幫我打包起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好嘞!老頭子,閻教授的老三樣!"老板娘朝後廚喊道,又轉頭笑眯眯地說:"您姐姐以前也最愛吃我們家雲吞呢..."
閻辰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快步走到店外的塑料椅上坐下,清晨的涼風拂過臉頰,卻吹不散心頭那團鬱結。
透過玻璃窗,他能看見那個酷似姐姐的年輕女子正和同伴說笑。那人舀起雲吞的動作,低頭時發絲垂落的弧度,甚至是假裝生氣時微微皺起的鼻尖——都像極了他記憶中的姐姐。
"您的早餐好了。"老板的兒子提著打包袋走出來,"還是老規矩,多加了勺辣椒油。"
"謝謝。"閻辰宇接過袋子,指尖觸到溫熱的餐盒。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總會偷偷把自己的那份雲吞撥給他,然後笑著說"姐姐減肥"。
發動汽車時,後視鏡裡映出早餐店明亮的燈光。那個陌生女孩的笑聲隱約傳來,和三十多年前的某個清晨重疊在一起。閻辰宇深吸一口氣,將車緩緩駛向大學城的方向。
教學樓前的梧桐葉沙沙作響,他拎著早餐走進辦公室,桌上相框裡褪色的老照片中,年輕的閻落落正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
辦公室裡,閻辰宇機械地整理著教案。今天的課程是《現代文學中的親情書寫》,這個他講過無數次的課題,此刻卻覺得格外陌生。他翻開講義,第一頁就寫著姐姐最愛的那句話:
“久彆重逢,皆因念念不忘。”
“再次相遇是離彆後,蓄謀已久的結局。”
鋼筆突然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星淵!"閻落落一把按住他正要舉起的手,壓低聲音道:"你是想把人家店裡的麵粉庫存都吃空嗎?"
星淵委屈巴巴地舔了舔嘴角的蔥花,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活像隻被搶了骨頭的小狗。桌上摞起的空碗搖搖欲墜,醬餅的碎屑星星點點灑了一桌,連免費的小菜碟都被刮得乾乾淨淨。
老板娘端著算盤過來結賬時,眼睛瞪得溜圓:"哎呦,這小夥子很能吃嘛!"她打量著星淵瘦削的身材,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空碗,表情活像見了什麼奇觀。
閻落落耳根發燙,乾笑著解釋:"是,是啊...他剛從國外回來,沒吃過我們這的美食..."
"原來是這樣啊!"老板娘恍然大悟,熱情地拍了拍星淵的肩膀,"去年還有個從非洲回來的留學生,一頓吃了十二碗麵呢!你這都不算什麼。"她轉頭朝後廚喊道:"老頭子!再給小夥子打包兩份醬餅路上吃!"
"不不用了!"閻落落手忙腳亂地掃碼付款,拽起還在眼巴巴望著廚房的星淵就往外跑。身後傳來老板娘爽朗的笑聲:"歡迎下次再來啊!記得提前說,我讓老頭子多和兩斤麵!"
直到鑽進車裡,閻落落才長舒一口氣。轉頭看見星淵正捧著老板娘硬塞來的醬餅吃得歡實,忍不住扶額:"你可是掌管秩序的神明啊...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星淵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可是...這個世界的秩序裡...明明寫著"光盤行動"..."
閻落落頓時語塞,隻能狠狠擰動車鑰匙。引擎轟鳴聲中,她沒注意到後視鏡裡,早餐店門口有個西裝筆挺的身影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手裡的手機都快捏得變了形。
閻落落的包裡,那支被調成靜音的工作手機正在經曆一場信息轟炸。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活像隻垂死掙紮的螢火蟲。
備注為【脾氣暴躁但好哄的明總】的對話框裡,消息正以每秒三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那個男生是誰?!】
附帶一張偷拍的他們在早餐店的照片)
【你請假就是為了跟彆的男生出去吃早餐?】
三秒後撤回)
【我是說,公司也可以吃早餐的!】
【是我不夠年輕還是不夠有錢!!!】
撤回)
【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