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給兩位假設一下,假如曹魏一統天下,繼續如今這樣,重視世家,以九品中正製選拔人才,
那麼,不遠的將來,會發生什麼,如何?”
兩人自然不會拒絕,他們從來都是站在世家的道德之上審視,
從來沒有像劉禪這樣,從普通百姓去推演看待事情。
劉禪清了清嗓子,開始像講故事一樣緩緩道來:
“假如曹氏繼續發展下去,宗室人才凋零,不得不重用其他世家,無論是軍事,還是財賦,
而無論被重用的世家,到底是姓袁,姓陳,還是姓司馬,得勢之後,必將像竹子一樣,盤根錯節。
不僅把自己的世家扶持到上品,更是和其他世家聯姻,結盟,讓這竹根變得更加結實。
到那個時候,曹魏政權,不管兵權,還是財稅,都會被世家把持。
到那個時候,曹魏如何得國的例子,不就清清楚楚掛在眼前嗎?”
劉禪說著,看了看正在擦汗的荀俁與荀詵,繼續聲音平淡地“推演”下去:
“而這個世家學著曹魏的老路篡位成功,於情於理,必然的會防備其他世家。
他們自然會分封自己的親族,打壓其他世家。
物極必反,這個世家的親族,在分封重用之後,也會長出一片片竹林,成為新的世家,
他們既然都是皇族的親族,作為王室,甚至不需要曹魏的例子,
他們自己先祖留下的榜樣,也會讓他們動心。
動坐一坐那個至高無上位置的心。
可能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借口,比如你家的竹子伸進了我家的竹林,
所有的竹林開始想要取代所有其他的竹林,成為世間的唯一。
你殺我,我殺你,可能七個王廝殺,也可能八個,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然後生靈塗炭,漢人死傷殆儘,
接著鮮卑羌胡匈奴大舉南下,漢人淪為這些胡人的奴隸,華夏衣冠不存。
兩位先生覺得朕的推演,可還合理?”
荀俁與荀詵對於魏國朝堂的情況,比劉禪還要清楚百倍,他們原本還以為劉禪隻是效仿墨子,
使用寓言故事來比喻世家當道會是什麼結果。
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推演絲絲入扣,他們隻要把魏國勢力強大的世家帶入進去,
竟然真的有可能這樣發展下去。
人性是自私的,就連他們自己,如果把荀家,放到劉禪所說那個把持朝政的世家,
站在世家的生存方式去推演,結果也是一樣的。
他們很想說荀家禮易傳家,道德高尚,不會那樣。
但他們兩個已過而立之年,家族莊園如何一年年變大,家裡的巨大花銷來自哪裡,都是騙不了自己的。
劉禪也沒有催兩人,他這名為推演,不過是複述了一遍原時空司馬代曹,之後八王之亂的曆史進程罷了。
隻能說,人性在曆史長河裡,是經不起考驗的。
荀俁與荀詵將荀家,陳家,李家,司馬家,
隻要是有名望的世家,代入劉禪的這番推演當中,結果都是一樣。
或者說,劉禪關於世家竹林一說,完全基於人性,乃至生存的本能,根本就是無解的。
難道真的會如推演一樣,世間會爆發比黃巾之亂還可怕的胡亂?
我漢家衣冠,真的要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