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還在市場上呢。她的手每年冬天都會生凍瘡,這樣冷的天,她一定凍壞了。
宋小軍好像才從自己的憤怒的夢境中醒來,發覺自己是個載客的司機。
“沒。”他簡短地回答。又補了一句:“這路近。”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宋小軍熄火。廠區的鐵門在風雪裡吱呀搖晃,像張漏風的嘴。
“下車。”他平靜地說。
“十五塊四,給十五。”宋小軍的目光隻看著計價器。
男人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嶄新的二十元的紙幣,隨手甩下,紙幣輕飄飄落在腳墊上:“不用找了。”
車門“砰”地一聲摔上,宋小軍盯著那張鈔票,內心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抓起那張鈔票,狠狠地揉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又慢慢展平。
每天晚上收了攤,白玲都要把她收到的皺巴巴的零錢一張張撫平,夾在一本舊雜誌裡壓整。每次他把那些零錢塞進棉襖內兜,都好像還帶著白玲殘餘的體溫。
宋小軍去了百貨商店,護手霜櫃台挨著首飾區。
玻璃櫃台裡擺著蛤蜊油,三塊錢一盒。他剛要指,餘光卻被一道金光扯過去——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標簽上寫著“足金1.8克”。他湊近看,戒指外側刻著纏枝花紋,像白玲圍裙上洗褪色的繡樣。
1.8克,才1.8克,還沒白玲每天切的雞胗重。
“這個多少錢?”宋小軍的嗓子發乾。
塗著紅指甲的售貨員懶懶地瞥了宋小軍一眼,然後語氣冷淡地說:“二百二,快過年,現在金價都漲了。”
宋小軍摸出兜裡所有的錢,一張一張地數著:黑車收入一百二十五,修鍋爐結的五十,加上之前留下的,統共一百七十五塊。
出租屋燈泡昏黃,白玲正用針挑開凍瘡上的血痂。每挑一下,她的眉頭就微微皺一下,那是凍瘡帶來的疼痛。
“給你。”宋小軍放下塑料袋,裡頭是兩盒新包裝的蛤蜊油。
白玲笑起來:“上回你買的還在櫃上,喏,你去看,還剩半盒呢,淨會浪費錢。”
說是“浪費”,白玲的臉上卻明顯是開心的,她翻來覆去看那兩個小小的盒子,似乎覺得裡麵裝著什麼了不得的豐富的東西。
宋小軍看著白玲的手,說:“不浪費……”
他在白玲的身邊坐下,輕輕地說:“離開春,還有好長時間。”
說完他自己倒驚了一下,好像他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漠河的冬天是這麼的漫長。
白玲抬頭看宋小軍,拉起他的手。她擰開新盒子,挖出一點蛤蜊油,抹在宋小軍皴裂的手背上:“你也抹,天天刮玻璃的。”
宋小軍低下頭,抓住白玲的手腕:“等開春了,我就去鶴崗,聽說他們那裡的礦上都在招工……等掙了錢,我給你買金鎦子。”
白玲聽到這話,微微一愣,表情有點不自然地說:“走那麼遠?”
然後白玲噗嗤對宋小軍樂了:“好好的,咱們買那玩意兒乾啥?不當吃不當喝的,又不下蛋。”她在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份凝重。
宋小軍沒有回應白玲的話,仍然低著頭,粗魯地推開自己手上的蛤蜊油。
白玲頓了頓,也低頭,繼續挑血痂,隻是這次她的動作慢了很多,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像是乾了的淚痕。
屋子裡安靜極了,很久都沒有人說話。隻有曠野上的風還在嗚嗚盤旋,不斷地撲打在玻璃窗上,讓這間小屋變成了寒風的海洋中一隻顛簸的小船。
白玲剛剛準備把針收到小盒子裡,突然又發現宋小軍左手的袖口破了一點,她就手穿好了線,拉過宋小軍的手,開始縫補起來。
她一邊縫,一邊說:“真要買,不如換床新棉花被。冬天蓋著也暖和些。”
宋小軍仍然沒接話。
那幾根細瘦的煙囪還在吐白煙,沒日沒夜地,像要把整個冬天的寒氣都一起吸進去,然後再嘔出來。
白煙被雪國清冷的月光照成銀色,像條通往遠方的路。
完)
2025年4月9日18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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