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仙舟,丹鼎司。
這裡是各個仙舟中,負責醫藥治療的洞天,也是這艘羅浮仙舟,最靠近“建木”所在——鱗淵境的地方。
一處清幽雅致、與世隔絕的小院內,景元將軍正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
他一邊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抬頭,望著遠處那在人造天穹的映襯下,
依舊顯得異常龐大、並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的“建木”實影。
這位平日裡總是一切儘在掌握,無論麵對何等危機都顯得遊刃有餘,腹中仿佛藏著無數謀略奇計的“閉目將軍”,
如今的眼神中,卻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慌亂。
他不由得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某次他巡視太卜司時,偶然間聽到一個負責整理典籍的小卜者,和同伴抱怨時說起的一句話。
“唉,還是當個前線的將士好啊,他們隻要考慮怎麼和敵人拚命就行了。”
“可我們這些負責後方支援和推演天機的人員,需要考慮的事情,可就太多太多了。”
當時,景元聽到這話,隻是一笑置之。
他認為,那純粹是一個身處安穩後方的小人物,不懂得前線戰場的殘酷與血腥,
隨口說出的一些未經思考的、輕佻之言罷了。
卻沒想到,時過境遷,如今的他,竟然也對這句話,有了極其深刻的同感。
以前,羅浮所有的大小事務,無論好壞,都需要他來擔責,需要他來思考,需要他來拍板。
那種感覺,雖然辛苦,雖然勞累,但他卻覺得無比充實,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呢?他被符玄以“道傷未愈,需要靜養”為名,客客氣氣地“請”到了這丹鼎司,所有的權力都被暫時移交。
他倒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那種單純閒坐,什麼都不用乾,什麼都不用想,當個“甩手掌櫃”的滋味。
原來……這種看似輕鬆的事情,竟然也一點都不好受。
甚至,比親臨前線指揮作戰,還要更讓人心焦。
不是誰,都能安安穩穩地當好一個“旁觀者”的。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
自從昨日住進這丹鼎司,他就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看似救死扶傷的聖地,其內部,早已是暗流湧動。
甚至就在昨夜,還有一些膽大包天的狂徒,試圖用各種隱晦的方式,來試探、甚至刺殺他這個“正在養傷”的將軍。
其實倒也不用真的住進來才知道。
丹鼎司內部的不安穩,從當年帝弓司命一箭斫斷建木,豐饒的力量被仙舟律法徹底禁止開始,就已經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