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被凍結了。
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法則層麵的絕對靜止。
林寒撲在蘇晴身上的姿勢凝固在半空,噴出的血珠如同暗紅的瑪瑙,懸浮在他唇邊。他臉上最後那抹決絕與燃燒的意誌,被永恒地刻印在冰藍色的能量輝光中。蘇晴痙攣的身體、痛苦扭曲的麵容、以及胸前瘋狂閃爍、陷入終極混亂的銀藍紋路,同樣化作了這詭異時空琥珀中的一部分。
混亂的能量風暴——那由林寒的悲怓守護、銀星的毀滅指令、幽藍汙染與蘇晴翠綠生命之火激烈碰撞形成的毀滅漩渦——此刻如同一團被瞬間冷卻、凝固的星雲。狂暴的能量粒子不再運動,光芒交織成靜止的、令人心悸的幾何圖案,散發著危險而冰冷的美麗。邊緣跳躍的幽藍冰焰和銀白電弧,如同冰封的閃電,失去了所有的動態,隻剩下純粹的、致命的形態。
肆虐的暴風雪消失了。或者說,每一片雪花、每一粒冰晶都被精準地定在了它原本運動軌跡的瞬間。它們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凝固的空氣中,構成了一幅無邊無際、晶瑩剔透的死亡紗幕。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死寂。
隻有遠處連綿雪山傳來的、那如同大地心臟搏動的恐怖轟鳴,依舊在持續。每一次轟鳴,都讓整個凝固的世界微微震顫,仿佛這凍結的時空隻是覆蓋在真實世界表麵的一層脆弱薄膜。
林寒的意識並未完全湮滅。
它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洪荒偉力,強行從瀕臨破碎的深淵邊緣拽回,塞入了一個…凝固的囚籠。
他感覺自己像一顆被鑲嵌在巨大琥珀裡的昆蟲標本。身體無法動彈分毫,連轉動眼球都成了奢望。時間感的喪失帶來了極致的眩暈和錯亂。前一秒還是能量撕裂身體的劇痛和死亡的冰冷,下一秒卻墜入了這永恒的、死寂的停滯。
唯一能“感知”的,是視野邊緣——那在極高遠的鉛灰色天穹之上,被無形巨手撕開的雲層裂口深處,那隻緩緩睜開的、冰冷的、巨大的暗金色豎瞳!
它太大了!大到超越了人類對“巨大”的認知極限!仿佛整片天空都隻是它眼瞼的一部分。暗金色的瞳孔結構複雜得令人目眩,如同由無數旋轉的星係和流淌的熔金構成,冰冷、淡漠,帶著一種審視造物、俯瞰塵埃的至高無上。
它沒有聚焦在林寒身上,卻又仿佛無所不在。林寒感覺自己從靈魂到肉體,每一個粒子都被這雙眼睛徹底掃描、解析、歸檔。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與渺小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浸透了他凝固的意識。這就是…史前文明符號指向的存在?這就是冰封他們、凍結時間的源頭?先行者?還是…另一種更恐怖的“收割者”?
‘鑰匙’碎片…共鳴…蘇晴…林寒的思維在凝固的囚籠中艱難轉動。他想起了掌心碎片最後爆發的悲愴意誌,想起了蘇晴眼中那掙紮的翠綠火星。蘇晴…她怎麼樣了?她體內那四股恐怖力量的衝突,在時間凍結的瞬間,是被平息了,還是…同樣被凝固在即將爆發的臨界點?這凍結,是救了他們,還是將他們釘在了毀滅的邊緣?
就在林寒的意識在無邊恐懼與焦慮中掙紮時,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信號”,穿透了時空的凍結屏障,直接“流”入了他的腦海!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信息流。冰冷、精確、帶著一種非人的、近乎完美的邏輯結構。
“檢測到高維衝突源點標記:林寒)…檢測到異常汙染改造體標記:蘇晴)…”
“檢測到‘守護者密鑰’碎片序列:殘缺)…檢測到‘收割者’次級指令序列:銀星)…檢測到‘腐化之種’幽藍變體)…”
“衝突能級:臨界湮滅。威脅等級:行星級局部)…”
“執行《遠古公約》第7條款:時空凝滯局部)。衝突源點強製隔離。”
信息流短暫中斷,仿佛在評估。
林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高維衝突源點?是指他穿越者的身份?還是指“源點”本身?“守護者密鑰”碎片?這指的是他手中染血的“鑰匙”殘片?它和史前文明有關?“收割者”次級指令“銀星”…果然,王磊或者說“銀星”背後的黑手,就是收割者!“腐化之種”幽藍變體…是指侵入蘇晴身體的汙染能量?這信息流…來自那隻眼睛?它像一個冰冷的宇宙法庭,在宣讀判決書!
“檢測到‘守護者密鑰’碎片持有者生命體征:瀕危物理精神雙重衰竭)…”
“檢測到異常改造體內部意誌衝突:本我意誌微弱,標記:蘇晴)正對抗多重汙染指令…”
“評估…本我意誌存在淨化與恢複基礎邏輯可能…”
“執行《遠古公約》第13條款補充):生命維持與意誌錨定最低限度)。”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暖流,無視了凍結的時空,突兀地注入林寒幾乎破碎的身體深處!它如同最精密的納米機械,迅速修複著最致命的臟器損傷,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同時,一股堅韌、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恒定存在的“錨定”之力,包裹住了他搖搖欲墜的意識核心,讓他從瀕臨徹底渙散的邊緣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