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頭的烽煙暫歇,自那日郭靖驚天一箭射傷忽必烈,蒙古大軍已如蟄伏的巨獸,沉寂了數日。
難得的寧靜清晨,薄霧尚未散儘,鹿清篤盤膝於院中古槐之下,默運《先天功》,吐納天地清氣,修複著連日惡戰留下的內腑沉屙。嫋嫋煙霞隨呼吸在他周身隱現流轉,正契合道家“抱元守一”之境。
然而這份難得的清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碎。“鹿道長!鹿道長!”
一名郭府家丁氣喘籲籲奔來,神色惶急,“郭爺請您速去正堂議事!似有天大的急事!”
鹿清篤眼皮一掀,目中精光內蘊。心知郭靖此刻相召,絕非尋常,趕忙收功起身,道袍一振,步履如風地隨那家丁疾行而去。
當鹿清篤來到正堂,一股沉鬱焦慮之氣便撲麵而來。
黃藥師麵色陰沉如寒潭水,青袍無風自動,負手立於窗前,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窗紙射向蒙古大營。
洪七公罕見的沒有拿東西吃,而是焦躁地用手指敲擊桌案,“篤篤”之聲顯示了他心中不寧。
郭靖更是如同籠中困虎,在廳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讓地板發出低吟。
郝大通與孫不二兩位全真高人,此刻臉上再無仙風道骨,隻有急得快要滴落的冷汗,坐立不安,眼神死死望向門口。
穿著寬身便服的黃蓉坐在靠椅上,容色雖顯憔悴,腹部的隆起也更明顯,卻仍在努力安撫著自己的父親和師父:“爹爹,師父,老頑童他福緣深厚,更兼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必能逢凶化吉……”
一見鹿清篤進來,郭靖猛地頓住腳步,虎目鎖定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鹿師弟!你可知道,當日我等陷於萬軍圍困,眼看力竭不敵之際,那蒙古中軍大營因何大亂?!”
鹿清篤聽到黃蓉說“老頑童”三個字,心中早有猜測,但未免猜錯,還是搖頭道:“當日情勢混亂,清篤忙於搏殺,未能細察。事後雖派人打探,卻至今音訊全無。”
郭靖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份墨跡未乾、甚至帶著一絲血腥氣的薄紙,聲音沉重:“這是我們費儘心血、折損了三位好兄弟,才從韃子哨探嘴裡撬出來的絕密情報!你自己看!”
鹿清篤心中一凜,雙手接過,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蠅頭小楷,饒是他素來沉靜,也不由得瞳孔微縮!
真相和他的猜測很接近,但又多少有些不同。
那個如神兵天降般攪亂敵營、為他和郭靖創造出一線生機的“奇兵”,的確是老頑童周伯通!
這位不著調的全真祖師爺,雖然受到郭靖邀約參加英雄大會,但先前貪玩誤了英雄大會的日期,在看到郭靖留書之後,又顛顛跑到襄陽。
他素來以戲耍為樂,來了襄陽也不找郭靖彙合,竟潛伏在蒙古大營多日,把敵營當成了自家後花園獨自在那裡玩耍。
那日城下血戰,眼見義弟郭靖及眾人陷於死地,老頑童“玩性”頓消,急眼之下,悍然出手!他如同一個頑劣卻又強大的攪局者,在忽必烈帥帳附近東打一拳西踹一腳,放火搗毀糧車,大呼小叫擾得全軍雞犬不寧,更將金輪法王、尹克西等頂尖高手悉數引走!
正是這恰到好處,時機剛好的搗亂,造成了蒙古指揮核心瞬間的空白與混亂!
可惜,敵營終究是龍潭虎穴。
周伯通再神勇,終究是敵眾我寡深陷敵陣。最終,他陷入金輪法王等眾高手的重圍,有被蒙古人以箭矢射傷,力戰被擒,如今正鎖在蒙古大營腹地,生死難卜!
“清篤!”
郝大通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衝上前一步,死死抓住鹿清篤的手臂,老眼含淚,聲音發顫,“那可是我全真教輩分最尊的師叔!他老人家全是為了救我等才身陷囹圄!你務必要想法子救他出來!”
孫不二亦淚眼婆娑,亦呢喃哀歎:“可憐周師叔在蒙古大營,不知要受何等酷刑,清篤,你平日裡辦法多,可有法子救得師叔?”
鹿清篤扶住郝大通微微顫抖的雙臂,眼神銳利如刀:“二位師叔祖且放寬心!周祖師於清篤,於郭師兄,於在座諸位,皆有再造之恩!更是我中原武林泰山北鬥!鹿清篤在此立誓,縱然豁出性命,亦要將祖師平安救回!”
鹿清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與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硬闖?
念頭剛起,瞬間被他否決。
蒙古大營經周伯通一鬨,必定戒備森嚴更勝往昔數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