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今夜遭受了襲擊,我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回家的意誌支撐著我最後的信念。但是,但是啊,親愛的妹妹,我覺得我可能無法撐到那個時候了。”
“非常痛苦,每一天都非常痛苦,祈禱不能救贖我們的靈魂,每晚都有人悄悄地吞槍自儘,我們不得不沒收槍支以阻止這種浪費彈藥的行為,但自殺並沒有得到有效的遏製。”
“我感覺我回不去了,奧黛麗。”翻到紙張的反麵,字跡越發潦草混亂,仿佛是胡亂地墊在某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寫的。
“我收到了你們寄來的東西,我很高興,在讀到你們的信件時,我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裡……道恩·唐泰斯先生把它們妥善地交給了我,但我不希望他繼續留在這裡……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我們似乎還有活下去的機會,這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我要回去,奧黛麗,我要回到你們的身邊。”
“有人把這個消息透露了出去,軍隊發生了嘩變……那個缺口被封死了。”
“哈哈,實際上根本沒有幾個人逃出去,這真的是唯一的缺口,還是敵人用來使我們內部混亂的計謀?”
“我很痛苦,奧黛麗,我回不去了。”
“神啊,我們為什麼要來到這裡?我們重複著毫無意義的行為,我們奪去他人的財富,也因此被奪去財富。我們奪去他人的生命,也因此被奪去生命,我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我多麼渴望和你們重逢啊……”
“我回不去了。”609和貴族們打了一個下午的交道,在寒暄和詢問上花費了許多口舌之後,道恩·唐泰斯先生結束了最後一場晚宴的邀請,回到了住處。
天色已晚,洗漱過後,克來恩收斂住念頭,躺到床上,不借助冥想,一點點進入了沉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睜開眼睛,察覺到有人進入伯克倫德街160號這棟房屋!
又來……克來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回到貝克蘭德的第二天,他又半夜被驚醒了。
他以穿著睡袍的道恩·唐泰斯的形象出現在夢境中,思緒紛呈間,他離開臥床,穿上拖鞋,理了理睡袍,走至安樂椅位置,慢悠悠坐了下來道:“請進。”主臥室的房門無聲敞開,一個腳步聲緩緩地靠近,門外出現了一位黑發綠眸的年輕男子。
倫納德·米切爾看著麵前的道恩·唐泰斯,猶豫了幾秒後,停留在了門外。
他不確定以這幅麵貌出現的到底是那個
“第四紀的老怪物”還是想和自己聊聊的
“克來恩·莫雷蒂”。見狀,克來恩忍不住感覺有些好笑,他抹了把自己的臉龐,形象如同水波般扭曲起來,再一眨眼,已經變成了樣貌冷酷的
“世界”格爾曼·斯帕羅。倫納德鬆了口氣,他邁步走進這間夢中的臥室,沒去問克來恩·莫雷蒂為什麼能在夢中保持清醒,也沒問對方為什麼要以這個形象和自己見麵,他讓自己的身邊出現了另外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南大陸之行感覺怎麼樣?”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來。克來恩有些想笑,但繃住了:“還好。”在氣氛再一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之前,克來恩主動開口詢問:“你好像還有煩惱的事情?”倫納德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有一個不相乾的事情:“克來恩,你的信仰到底是什麼?”克來恩猶豫了一下,以格爾曼·斯帕羅嚴肅的神情說道:“愚者。”倫納德並不意外,便又問道:“事先聲明,我沒有褻瀆你的信仰的意思,也不是對‘愚者’先生的不敬,我隻是想要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遭遇了致命的危機,因此失去了許多東西,活下來之後卻得知這是‘愚者’先生刻意為之,你會是什麼樣的心情?”詩人同學為什麼會突然問自己這麼古怪的問題……他因為因斯·讚格威爾的死和亞當的事情,對黑夜教會產生了一些不信任嗎?
格爾曼皺了皺眉,麵不改色地回答:“我會認為這是考驗。”如果隊長和勞倫斯先生沒有死,我也會覺得這是考驗。
但實際上,如果沒有克來恩你的那兩枚高質量太陽符咒,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撐住,廷根在真實造物主子嗣降臨中遭受的損失將會難以估量……倫納德抿抿嘴,將問題變得更加銳利:“那,如果‘愚者’先生和其他的偉大存在做了些交易,交易的內容裡默許了對方對自己的信徒的殘殺甚至毀滅,你作為‘愚者’的卷者,你會阻止,還是默許,還是旁觀?”克來恩的嘴唇抿緊了,他覺得如果自己還想維持一個
“格爾曼是愚者的虔誠信徒”的形象,就應該立刻站起來大聲嗬斥倫納德的胡言亂語是對
“愚者”的褻瀆,就像虔誠的信徒嗬斥異教徒一樣。但他沒有第一時間站起來,已經錯過了這個機會。
“如果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儘我所能地減少災難。”他這麼說道。
“因為神靈的意誌不是我們能夠置喙的。”倫納德對這個回答完全不意外,
“我也會這麼做。”隨後,他頓了頓,又說:“如果這樣的情況真的發生了……我是說如果,那你還會繼續信仰‘愚者’嗎?”什麼?
克來恩先是一愣,接著忽然反應過來——倫納德對黑夜女神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這個時候要怎麼回答?我應該勸你繼續留下還是跟隨自己的意誌?我不信仰任何神靈,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虔誠的信徒的想法……如果我信任的人做出了這樣的舉動,我會對他表示不屑,以後再也不和他來往。
但在你們的世界裡,這樣的行為是不是等同於叛離教會……克來恩足足有半分鐘沒有回答。
“……不到那一天,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他隻能僵硬地這麼說了一句,然後立刻把話題轉移開:“我有另一條信息,說不定你聽了之後會有更多的想法。”倫納德歎了口氣:“是什麼?”克來恩思索了一下,看著倫納德的眼睛,反問道:“你覺得諸神為什麼要傳教?”神愛世人。
倫納德的腦海裡冒出了這個標準的正統的答桉,所有的聖典,曆史和神話故事都反複強調著這一切,信仰神靈的人得到賜福,不信的人必要遭難。
克來恩見他沒有說話,就繼續開口:“諸神沒有特定的形象,隻有徽記和聖典作為認知。”
“這樣的認知能夠幫助神靈保持狀態,就像風浪中的船錨穩定船身。”你說什麼……這一刻,倫納德·米切爾真真實實地愣住了,如果這句話是帕列斯·索羅亞斯德講出來的,他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對方總是在給自己灌輸
“不要相信神靈的仁慈”,
“隻要相信她們的力量”之類的歪理邪說,而他自己就算是最褻瀆的胡思亂想的時候,也想不出這種理由!
這才是信徒存在的真正的原因嗎?即便是最為膽大的時刻,倫納德也隻是糾結地思考著——神靈養育了人類,就像牧羊人放牧著羊群,想殺一兩隻吃或者送人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讓人難過,讓人覺得人格被侮辱,但似乎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就在現在,克來恩的回答給了自己一個嶄新的方向。
竟然是這樣……倫納德有些惶恐,覺得自身似乎聽到了什麼瀆神之事,不敢深想,不敢開口。
竟然是這樣啊。tbc——————
“我怎麼感覺……克來恩,也不是很信仰那個愚者?”
“可他明明是卷者,是最能直觀地體會到神靈卷顧的人吧,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