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目光,終於從窗外的雨景,移到了趙天宇的臉上。那目光依舊平靜,不帶喜怒,卻讓趙天宇感覺,自己從裡到外,從肉身到神魂,都被看了個通透。
“現在,”林峰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家常,“我們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嗎?”
趙天宇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或者說,單方麵審判的氣氛達到頂點之時。
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之聲,突兀地從三樓的樓梯口傳來。
那聲音,清越動聽,仿佛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這片凝固如鐵石的肅殺氣氛,悄然融化了一絲。
緊接著,一道女子的聲音,緩緩響起。那聲音溫婉柔和,如春風拂麵,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最精準的衡量,讓人聞之如沐春風,生不出半點惡感。
“這位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伴隨著話音,一名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女子,從樓梯上,一步步,走了下來。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秀美,氣質端莊,手中捧著一卷古樸的竹簡,行走之間,步步生蓮,仿佛不是走在沾滿血汙的樓梯上,而是漫步於雲端。
她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她就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與此地的血腥場合格格不入。
然而,當林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漣漪。
因為他看到,在這個女子的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絲線。那些絲線,一端連接著她,另一端,則仿佛延伸向了過去、未來,連接著天地間無數生靈的命運軌跡。
天機,因果。
這是【天機樓】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女子走到場中,對滿地的屍骸視若無睹,也未曾看一眼劫後餘生的趙天宇。她隻是對著林峰,遙遙地行了一個萬福禮,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小女子乃是此地天機樓分樓的樓主,姓‘文’,單名一個‘鳶’字。”文鳶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方才公子神威,小女子在樓上儘收眼底,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先是恭維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隻是,這趙天宇,雖然行事乖張,罪有應得,但他畢竟是紫陽劍宗的少主。他若死在這裡,紫陽劍宗必定震怒,屆時,追查下來,我南明古城數十萬生靈,恐怕都要遭受無妄之災。”
“我天機樓,雖不願插手世間紛爭,卻也見不得生靈塗炭。不知公子可否看在我天機樓的薄麵,以及這滿城生靈的份上,饒他一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出了趙天宇的背景,又將事情上升到了滿城生靈的高度,還順帶抬出了天機樓的名號,試圖用道義和名望來壓人。
尋常強者,聽到這番話,多半會就坡下驢,賣天機樓一個麵子。
然而,林峰隻是淡淡地看著她,反問道:“你天機樓的麵子,值多少錢?這滿城生靈的性命,又與我何乾?”
他的話,直接,而又殘酷。
文鳶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僵硬,但很快便恢複如常。她似乎料到了林峰不會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意更深了些,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峰一眼,緩緩道:“公子的確非同凡響。那麼,我們不妨換一種方式。”
“小女子,想和公子,做一筆交易。”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神秘的誘惑。
“我天機樓,可以為公子抹去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痕跡,包括所有人的記憶,保證紫陽劍宗追查不到公子的任何信息。作為交換,公子將趙天宇交由我們處置。”
“除此之外,”文鳶從袖中取出了一張製作精美的金色請帖,隔空遞向林峰,“這是我天機樓總樓發出的‘天機帖’,持此帖者,可向天機樓免費詢問三個問題,無論任何問題,隻要它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我天機樓,便一定能給出答案。”
“公子,這筆交易,您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