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孟菲斯的航班,在萬米高空上,平穩地飛行著。
客艙裡,大部分球員都已經進入了夢鄉,隻有輕微的鼾聲和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但,有三個人,毫無睡意。
凱文·杜蘭特,馬克·加索爾,賽迪斯·楊。
灰熊隊的“未來”,此刻,正各自品嘗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成長的煩惱。
…
杜蘭特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無垠的,被月光染成銀色的雲海。
他的耳朵裡,塞著耳機,播放著他最喜歡的jayz的歌曲。
但那些熟悉的旋律,此刻,卻無法讓他那顆煩躁的心,平靜下來。
他的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反複回放著對陣公牛隊時的那幾個回合。
洛爾·鄧,那個看似不顯山不水的英國前鋒,像一張堅韌的漁網,將他死死地罩住。
他的每一次接球,都感覺像是從泥潭裡拔腿。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感覺麵前有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18投6中。
這個數據,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知道,王教練在賽後安慰了他。
他知道,所有人都告訴他,他還年輕,他還有時間。
但,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自從在聖安東尼奧,投進了那記絕殺,自從被波波維奇和鄧肯,冠以“未來”之名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世界,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媒體的吹捧,球迷的期待,對手的重視……
這些東西,像潮水一樣,將他推向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高度。
他也開始,用一種,近乎於苛刻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他認為,自己應該像科比,像麥迪那樣,在每一場比賽,都能用無解的得分,來接管比賽。
他認為,自己應該成為球隊的“答案”。
但,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芝加哥的那個夜晚,他不是答案。
他隻是一個,在洛爾·鄧的鐵血防守麵前,迷失了方向的,19歲的孩子。
“我……真的有那麼好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第一次,在他的心中,萌生。
“還是說,我隻是一個,被媒體和教練,過度吹捧的,高個子射手?”
他想起了,王教練在選秀夜,對他的那番話。vp,是得分王,是總冠軍。”
那時的他,熱血沸騰,深信不疑。
但現在,他看著自己那依舊顯得有些單薄的身體,看著那份冰冷的技術統計。
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死神”的鐮刀,似乎,還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鋒利。
…
馬克·加索爾,沒有看窗外。
他隻是低著頭,反複地,用他那雙巨大的手掌,揉搓著自己的臉。
他的煩惱,和杜蘭特不同。
他不懷疑自己的天賦,不懷疑自己的籃球智商。
他煩惱的,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風格的衝突,與文化的隔閡。
在西班牙,在歐洲,他是球場上的“國王”。
他是球隊的進攻軸心,是戰術的指揮家。
他的傳球,他的策應,他的籃球智商,讓他能像一個控球後衛一樣,去掌控比賽。
他以為,他能將自己那套,華麗而又優雅的“藝術籃球”,帶到nba。
但,他錯了。
這裡,是nba。
是一個,充滿了肌肉,汗水,和野蠻衝撞的,原始叢林。
在這裡,你的技術再好,你的球商再高,如果你的身體,不夠強硬,你就是——
“軟蛋”soft)。
這個詞,是他在對陣公牛時,從納茲爾·穆罕默德的垃圾話裡,聽到的。
當時,他在低位,想用一個漂亮的腳步,晃開對方。
但穆罕默德,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他隻是用自己那壯碩的,如同牆壁一般的身體,狠狠地,撞了上來。
加索爾感覺自己就像撞上了一堵卡車,瞬間失去了平衡。
球,也脫手而出。
“滾回歐洲去吧,你這個軟蛋!”穆罕默德在他的耳邊,輕蔑地說道。
那句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進了加索爾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