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燼薇起床才發現,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一場霧霾。
模模糊糊的,很難視物。
聽媽媽說,她出生時是大雪的天氣,天寒地凍的,差點兒沒去成醫院。
孟燼薇想,她也許天生不吉利,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事,不是下雪就下雨,要麼就是大霧,要不是這樣的天氣,也許傅北川就不會死了。
孟燼薇眼睛一熱,吸了口氣,如往常一般,該乾什麼乾什麼。
下午三點,外麵還是昏昏暗暗的,孟燼薇穿好羽絨服,也給年糕套了件小衣服,帶著它出去給傅北川燒紙。
從儲藏室拿了早就準備好的香燭紙錢,還有水果糕點,孟燼薇頂著寒風朝家屬院附近的停車區走。
她也不想現在才去,隻是李英不允許她去墳前見傅北川,這樣做是為了和李英避開。
孟燼薇知道,爸爸一般都是上午開車帶著李英還有孟星月去公墓,差不多下午一兩點就回到家了。
三點去,再怎麼樣也不會碰到。
外麵幾乎一個人都沒有,天氣不好又是大周六的,都早早在家裡休息,隻有前麵一個身影,拿著大笤帚在清理道路。
孟燼薇認出那是撿垃圾的大叔,聽劉爺爺講,好像是叫石永強。
路過時,石永強看了眼她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這麼大霧,小孟這是去哪裡?”
孟燼薇打了招呼,“出去辦點兒事。”
“要幫忙嗎?”石永強的目光落在露出來的黃色紙錢上。
孟燼薇搖頭,牽著年糕走遠了。
她上車開了暖風,緩了會兒就慢慢發動車子,一路上開得都很平穩,小心翼翼的。
到公墓時,都四點多了,孟燼薇提著大包小包,帶著年糕緊趕慢趕上了山。
傅北川的墓碑前,擺著一捧花,還有他生前愛吃的各種東西,孟燼薇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也擺上。
她不敢抬頭看一眼傅北川的照片,怕少年燦爛的笑容,戳中記憶裡最敏感的點。
可是孟燼薇來,就是為了看他。
垂著頭,在墓碑前抱著膝蓋坐到渾身凍僵,孟燼薇才緩緩抬頭,用凍紅的手指去描摹墓碑上的照片。
她把年糕抱在懷裡,小聲道:“年糕,咱們來看哥哥了,你想他嗎?”
年糕縮在主人懷裡,大眼睛看著墓碑,突然叫了一聲。
孟燼薇知道它是認出來了,眼淚一下子忍不住,滾滾而落。
她低低叫了聲哥哥,再也控製不住,在無人的墓園痛哭出聲。
可是回應她的,隻有呼嘯的風聲,穿過層層霧霾,裹挾著焚燒過後的灰燼,還有遺落在塵世的花瓣,撲在孟燼薇臉上。
她將臉埋進膝蓋,哭得發抖。
每一座墓碑上都刻有照片,悲憫地看著,被舍棄在世上的人。
孟燼薇哭夠了,抽噎著停下來,靠著墓碑跟傅北川說了會兒話。
說她這一年做了什麼,有在好好學習好好生活,而且收獲很大,找到了和傅北川很像的男朋友。
好像怕被哥哥罵,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孟燼薇極力解釋和賀聿琛的關係。
斷斷續續說了許多,直到墓園值班的工作人員過來找,說他們要閉園了。
孟燼薇隻好擦乾眼淚,依依不舍地擁抱墓碑,臉頰貼在傅北川的照片上,默念幾聲哥哥。
她牽著年糕,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