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貨運卡車在城郊一處的加油站外停穩，引擎發出一陣不甘的咳嗽後熄了火。
卡裡姆從駕駛室探出頭，對剛跳下車鬥的李濤說：“前麵再過去就是軍事禁區，巡邏隊二十四小時不斷。比機場那邊……厲害得多。祝你們好運。”
李濤沒多說，隻是拍了拍車廂，算是道彆。
卡車笨拙地掉頭，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周圍瞬間隻剩下風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野狗吠叫。
空氣冷了下來。
“蜂鳥，左翼。磐石，右翼。交替前進。”李濤打出幾個戰術手勢。兩道人影立刻脫離隊伍，貼著殘垣斷壁，無聲地向前滲透。
李舟跟在李濤身後，拉希德墊後。“停。隱蔽！”李舟的聲音極輕。
走在最前麵的蜂鳥立刻站在原地，整個人快速融入附近的陰影裡。
“左前方，三十米，熱成像探頭。”李舟閉著眼睛，像是在看一幅透明的地圖，“轉動周期十二秒，還有三秒進入盲區。”
三、二、一。
“走。”
小隊再次啟動，流暢得像一個整體。
拉希德指了指地麵上一條幾乎無法分辨的痕跡：“這邊，以前是獵人走的小路，能繞開大部分開闊地。”
幾人跟著他拐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夜視儀裡，世界是一片詭異的綠色。他們像幽靈一樣穿行，隻留下幾片被輕微擾動的葉子，很快又在夜風中恢複原狀。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座半塌的古寺廟。它盤踞在小山丘上，剛好能俯瞰山下那片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龐大建築群。
伽梵首都防衛軍陸軍軍事基地。
“這地方不錯，風水寶地啊。”磐石卸下裝備，靠著一尊缺了半邊腦袋的佛像，低聲開了句玩笑。
“閉嘴。蜂鳥，你去東邊警戒。磐石，守住入口。”李濤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兩人立刻領命而去。
拉希德架起高倍率望遠鏡，觀察著山下的基地，眉頭緊鎖：“外圍三道鐵絲網，兩個通電。明暗哨至少四十個，相互之間沒有射擊死角。想從地麵滲透進去，不可能。”
李濤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放下：“無人機也過不去，低空有乾擾。”
寺廟大殿中央，李舟找了個角落，盤腿坐下。他沒理會地上的灰塵和碎瓦，隻是安靜地調整著呼吸。
李濤和拉希德站在他不遠處，看著他。魅影已經打開了戰術終端，準備記錄。
李舟閉上了眼睛。刹那間，整個世界在他麵前變了樣。一個由無數線條、光點、能量流構成的三維立體空間徐徐呈現出來。山下的軍事基地，像一個被剝去所有外殼的精密模型，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放大、再放大。
沉默了大概十秒鐘。“開始記錄。”李舟開口了，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感情。
“a區，兵營。共七棟樓，a到f滿員，每棟四百八十人。g棟空置，內部剛完成線路改造。”
魅影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舞。拉希德拿著望遠鏡的手僵住了，g棟從外麵看和其他樓沒有任何區彆。
“b區，裝甲車庫。停放步兵戰車七十二輛，王京式坦克三十輛。隔壁維修車間，有四十輛裝甲運兵車等待維修，其中十二輛缺少發動機總成。”
“c區，彈藥庫。主體結構位於地下。入口坐標……”李舟報出一串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數字，“共三層。一層，常規彈藥。二層，反坦克導彈。三層……是空的。”
魅影記錄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他抬頭看了李舟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鍵盤敲擊聲變得更急促了。
拉希德已經徹底放下了望遠鏡，他湊到魅影身後，死死盯著屏幕上根據李舟口述實時生成的立體結構圖，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個戒備森嚴的地下三層彈藥庫，他連位置都不知道，現在卻連哪一層空著都知道了。
“d區，指揮中心。位於主辦公樓地下一層，獨立供電係統，四條備用線路。內部人員，一百二十七名，正在值班。最高指揮官辦公室在西南角，裡麵沒人。”
“e區，防空陣地。四個固定防空導彈發射架，雷達已開機，掃描頻率……”
信息如同一條奔湧的河流，從李舟口中不斷湧出。從巡邏隊的換防時間，到某個崗哨裡士兵打瞌睡的頻率，再到地下管線的分布走向，一切都無所遁形。
守在門口的磐石忍不住探頭進來，壓低聲音對蜂鳥說：“這哥們腦子裡是裝了基地的施工圖紙嗎？”
蜂鳥沒理他，但握著槍的手，關節有些發白。
“……掃描完成。”
當四個小時過後，李舟說出最後四個字時，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睜開眼，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發白，靠著身後的牆壁，輕輕喘息。
李濤走過去，沒說話，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角落裡傳來磐石一聲極低的、發自肺腑的感歎：“我c......”
魅影抬頭，看向李濤：“隊長，數據已整合。加上拉希德先生提供的一些背景信息……我們拿到了一份完美的詳圖。”
李濤看著終端屏幕上那副被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基地部署圖，點了點頭：“乾得漂亮。天亮前必須撤離。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輪流對其他目標下手。”
隊伍裡彌漫著一股壓抑的興奮。拉希德劃動著屏幕，手指停在地圖上另一處被高亮標記的區域：“下一個目標，城東的首都防衛軍空軍基地。”
他抬起頭，神情凝重。
“那裡，是攝政王嫡係部隊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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