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萬米之下的絕對壓強,冰冷而沉重的死寂,將微型實驗室內每個人的呼吸都碾成了齏粉。
周慕雲的話音仿佛還帶著數據流的冷光,在空氣中一圈圈地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眾人心底——犧牲一人,作為橋梁,完成最終連接。
“不……不可能……”林景深失神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金屬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俊朗的麵容上血色儘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荒謬與痛苦。
這是他林家的保險庫,是他父親窮儘一生守護的秘密,最後揭開的真相,竟是這樣一個血淋淋的、需要用人命去填補的殘酷設定?
他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引以為傲的家族傳承,到頭來卻是一個需要至親之人獻祭的詛咒。
安雅無聲地流著淚,那張酷似蘇母的臉上,悲傷與茫然交織。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情感容器,唯一幸存的樣本……原來從誕生之初,她就是為了成為某個宏大計劃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就是那個預設的“橋梁”。
她的情感,她的記憶,她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成就一個她無法理解的目標。
淚水劃過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濺起一朵微不可聞的水花,她看著蘇明玥,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明玥的目光,卻落在了角落裡那張臨時行軍床上。
顧承宇靜靜地躺著,呼吸平穩,英挺的眉峰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起,似乎仍在與那失控的第二人格進行著無休無止的抗爭。
他的胸膛輕微起伏,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提醒著蘇明玥他不久前那痛苦的掙紮,和那句沙啞的囑托——“如果我能撐住……就能保護你們。”
他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了她,將那枚承載著他意誌與脆弱的芯片交給了她,叮囑她無論如何都不要靠近保險庫的核心區域。
可現在,命運卻開了一個最惡毒的玩笑。
激活密鑰的三人中,赫然就有他的名字。
那個男人,用儘全力想把她推離危險,自己卻早已身在旋渦的最中央。
就在這壓抑到極致的氛圍中,實驗室的合金門被猛地推開,一道急促的身影衝了進來,帶來了外界凜冽的寒風與更加刺骨的消息。
“明玥!”唐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的臉上帶著罕見的焦急與凝重,“情況有變!顧明軒那個瘋子……他整合了‘鏡界核爆’的所有殘餘數據和能量,正在構建一個全新的精神汙染源,規模比上一次更大!我們的情報網預測,最多十二個小時,新一輪的攻擊就會覆蓋全球主要城市!”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同時,因為顧家之前的所作所為,已有超過十五個國家組成聯合陣線,宣布對顧家所有海外資產和關聯企業實施全麵封鎖和製裁!顧明軒現在就是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他要拉著整個世界陪葬!”
十二個小時!
這個時間期限像一道催命符,瞬間將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擊碎。
沒有時間給他們猶豫,沒有時間給他們尋找其他方法。
世界危在旦夕,而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徑,就擺在眼前,帶著一份血腥的代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蘇明玥身上。
她是蘇教授的女兒,是“意識民主化”項目的繼承者。
她是顧承宇拚死守護的人。
她也是安雅這個“情感容器”天然的連接點。
這個殘酷的選擇題,最終還是要由她來解答。
是犧牲顧承宇,這個她深愛著、也深愛著她的男人?
是犧牲安雅,這個承載著她母親情感與意誌、如同她至親姐妹般的存在?
還是犧牲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