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蓮燈世界。
峨眉山巔的硝煙剛散,連風都帶著幾分戰後的滯澀,靜得能聽見遠處鬆針落地的輕響。
楊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雲霧深處。
孫悟空也轉身進了洞府,厚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唯有沉香,依舊跪在洞府門外的青石板上。
石麵冰涼,透過單薄的衣料浸進骨縫裡,可他像是毫無所覺,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牢牢鎖著那扇緊閉的門。
“你看到沒?”豬八戒粗重的手掌拍在沉香肩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力道,他抬手指向半空的天幕。
“那上頭的猴哥,沒了法力,連隻小妖都敢騎到他頭上撒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遏製的怒意:“還露出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恨不得生吞了猴哥!”
沉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天幕裡。
那隻他曾親眼見過、與楊戩大戰三百回合仍桀驁不馴的猴子。
此刻正被打得連連後退,皮毛淩亂,嘴角掛著血痕,往日裡睥睨天下的眼神被狼狽取代,每一次踉蹌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就連他曾覺得高不可攀的哮天犬,還有梅山七怪。
在那隻猴子麵前竟也成了一合之敵,輕易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可就是這樣一位戰神,此刻卻在天幕裡被肆意欺淩。
沉香的喉結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他實在想象不到,那個讓三界妖怪聞風喪膽的齊天大聖,那個連天庭都敢掀翻的潑猴,竟會落到被如此藐視的境地。
難道……這就是失去力量的代價?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他想起母親被壓在華山下的模樣,想起自己每次想要靠近,卻總被那些天兵天將輕易打退,想起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弱小的代價,就是任人欺負,任人謾罵,連護著自己想護的人都做不到。
一股滾燙的情緒從心底翻湧上來,燒得他眼眶發燙。
想變強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在呐喊,要變強,要變得比誰都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再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洞府大門時。
眼神裡隻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跪在門前的身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風卷著落葉從他身邊掠過,雲霧在他頭頂聚了又散,天色從魚肚白走到昏黃,再沉入墨黑。
他始終一動不動,隻有唇邊無聲地重複著一個念頭:求大聖教我,求大聖教我……
與此同時。
非人哉世界。
天幕上的打鬥還在繼續,那隻沒了法力的猴子每一次跌倒都像重錘敲在敖烈心上。
他此刻卻連鱗片都繃得發緊,巨大的龍首微微顫抖著,豆大的淚珠順著冰涼的龍角滾落,砸在腳下的青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洇濕了一片地麵。
“師兄,師兄!”
他的聲音帶著龍類特有的低沉,卻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快恢複你本來的力量,揍他,狠狠的揍他!”
視線死死黏在天幕裡那道狼狽的身影上,他急得龍尾在身後不安地掃動,帶起陣陣勁風。
“你可是齊天大聖啊……”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咽著擠出來的,滿是心疼與不甘。
九月站在一旁,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輕輕掃過地麵,她抬手拍了拍敖烈寬厚的肩膀,聲音溫溫軟軟的,帶著安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