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橋的光在長桌儘頭織成透明的繭,繭裡浮動著無數雙筷子的影,有的纏著太婆的藍布帕,有的沾著外公的酒漬,有的帶著阿婆的芥菜鹽,有的映著孩子們的笑臉,都朝著桌心的方向微微傾斜,像無數隻手在共同托舉這場家宴,托得越穩,長歌的調子就越沉,和樟木箱底的歲月酒一樣,存得越久,味就越厚,哪怕隔著虹影簾,也能聞到那股“在”的暖。
孩子們舉著“記暖燈”在長桌旁穿梭,燈籠的罩子用三色布縫的,光透過布紋在桌上投下“記”“想”“盼”三個字,每個字的筆畫裡都嵌著虹影的光,像給暖打了層防腐劑,無論時光怎麼流,字都不會褪色。穿藍校服的男孩把燈往虹影簾旁一掛,光立刻順著橋身往那頭漫,漫到中途時,與遠方飄來的陌生燈光相碰,發出“啪”的輕響,像兩顆暖的星在相遇,相遇處立刻長出新的桌腿,帶著兩地的味,往更遠處延伸,像家宴在主動擁抱陌生的暖,讓長歌的調子多了層“容”的寬。
我在長桌的裂縫裡,摸到片乾枯的虹影,帶著太婆的銀簪味,與現在添味籃裡的新虹影完全相融,像新舊的光在桌下達成和解。順著裂縫往深處探,竟在桌心摸到個小小的凹槽,裡麵嵌著塊暖玉,玉上刻著“暖存”二字,玉的溫度始終恒定在“家”的度數,無論子夜多寒,朝陽多烈,玉都帶著那股不燙不涼的溫,像無數代人的體溫在玉裡達成了平衡,要把這溫永遠鎖在長歌裡。
子夜時分,長桌突然泛出微光,添味籃裡的新菜與樟木箱的舊味在桌心凝成朵巨大的花,花瓣是太婆的虹漿甜、外公的歲月酒烈、阿婆的芥菜鹹、孩子們的蘆葦青、陌生人的異鄉鮮,花心是個不斷旋轉的“和”字,像所有味的心臟,每跳一下,長歌的調子就拔高一度,跳得越久,空氣裡的暖就越濃,連虹影簾外的風都帶著甜,像被家宴的暖熏醉了,舍不得吹散這團濃。
穿碎花裙的小姑娘往花心裡撒了把新苗的種子,種子立刻發芽,藤上結出小小的燈籠,每個燈籠裡都坐著個微型的人,有的在添菜,有的在續酒,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聽故事,像把家宴的熱鬨縮成了微縮景觀,景觀的背景永遠是那道虹影橋,橋上的人還在往回走,橋的儘頭已看不見,卻總有新的燈籠亮起來,像無數個被暖點亮的希望,要把家宴的光傳到所有能到達的地方。
周掌櫃的孫子帶著“續暖布”來給長桌加層襯,布的纖維裡織著虹影的光、新苗的汁、樟木箱的屑,蓋在桌上時,舊的暖不會散,新的暖能進來,像給長桌裝了個永動機,永遠有足夠的暖去招待新的歸人。“爺爺說,好布要能讓暖自己生長,你看這桌,已經在往虹影橋的那頭滲暖了。”果然,布的邊緣正滲出些帶著家味的光,在橋的那頭凝成個小小的暖點,像家宴在遠方種下的種子,要在那裡長出新的長桌、新的虹影橋、新的家。
王醫生舉著“聽暖器”在長桌旁記錄,金屬的喇叭對著花心,能聽到無數細微的聲:太婆給菜保溫的輕響、外公給酒壇封口的悶響、阿婆給孩子加衣的窸窣聲、孩子們給歸人遞筷的清脆聲……這些聲在器裡彙成段低吟,吟的正是“暖存長歌”的章,章的尾音拖著長長的顫,像長桌延伸的軌跡,永遠沒有終點,卻永遠帶著“回”的向。
天快亮時,我往長桌的暗格裡放了本新的《暖存錄》,封麵用三色布拚的,紅綢繡“記”,藍緞繡“存”,綠布繡“傳”,放進去時與《續歌錄》輕輕相碰,發出的聲響像聲溫柔的“承”,像兩代人的暖在書裡相遇,要共同續寫“暖存”的篇。孩子們立刻湊過來,把自己感受到的暖、聽到的歌、看到的宴都寫進錄裡,穿藍校服的男孩在扉頁寫下:“我們是暖的新容器”,字跡旁邊畫著個小小的箭頭,指向更遠的未來,像在給未來的暖存者留話:“這裡的暖,等你來續。”
朝陽再次照亮長桌時,虹影簾的那頭已連成片新的長桌,歸人的笑鬨聲與我們的歌聲相和,撞在樟木箱上,讓裡麵的暖玉發出“嗡”的共鳴,像家宴在回應所有的暖存者。那道混著無數代人呼吸的聲音,還在風裡漫,隨著虹影的流動、新苗的生長、樟木箱的蘇醒,漫向沒有儘頭的歲月長歌裡,讓每個與家有關的日子,都在去與歸的循環裡,釀出更濃、更厚、更讓人舍不得的暖——因為這場家宴從不是固定的席,這曲長歌從不是獨奏的調,是虹影橋那頭永遠延長的桌,是桌旁永遠為你留著的那副碗筷、那個座位、那句穿越時光的“就等你了”,隻要有人記著、想著、盼著,暖就永遠在,長歌就永遠唱,家宴就永遠不會散。
喜歡幽穀怨靈請大家收藏:()幽穀怨靈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