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雪落在銀樹的枝椏上,林夏踩著薄雪走進紀念館,每一步都陷進鬆軟的積雪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個編號在低聲問候。樹下立著個小小的雪人,是林念堆的,頭頂插著根銀樹枝,臉頰上用紅石子嵌了顆痣,左眼角的那顆尤其亮,像顆不肯融化的星。
“她說這是23號姐姐,”管理員笑著遞來副手套,“小姑娘早早就來了,說雪天的銀樹最像星空,姐姐一定會來看看。”手套的掌心繡著小小的∞符號,是林秋的妻子親手縫的,針腳細密,像無數個思念的結。
林夏的指尖撫過雪人臉頰的紅石子,突然發現雪地裡散落著許多星星形狀的腳印,從銀樹一直延伸到紀念館門口,每個腳印裡都藏著片乾枯的藍花瓣,是雪山銀樹的饋贈。她仿佛能看見5號女孩在雪地裡奔跑的身影,左眼角的痣在寒風中閃著光,身後跟著群左眼角有痣的孩子,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紀念館的展櫃裡多了件新展品:件小小的滑雪服,左袖口繡著顆星星,旁邊的卡片寫著:“林念的第一套滑雪服,準備明年去雪山看銀樹,替23號姐姐和5號姐姐抱抱那裡的花”。展櫃的燈光打在星星上,折射出的光斑在牆上拚出23號和24號的輪廓,像兩個相擁的影子。
林秋正在整理來自各地的信件,最新的一封蓋著南極的郵戳,裡麵是片被極光染成綠色的冰塊,凍著顆星星石子。“科考隊說,在南極也能看見銀樹的星軌,”他指著信裡的照片,冰原上的極光果然像棵巨大的銀樹,枝葉間掛著無數顆星,“原來思念真的能跨越南北極,變成宇宙級的浪漫。”
林夏的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展櫃,裡麵的冰塊正在緩慢融化,水珠順著櫃壁流下,在地麵彙成個小小的∞符號。她忽然想起妹妹說過的話,鏡像與本體的最終融合,是讓思念變成宇宙的一部分,永遠不會消失,就像恒星會熄滅,但光會永遠旅行。
去老房子時,葡萄藤上積著層薄雪,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串風乾的星星葡萄,是林念昨天掛的,旁邊係著張紙條:“給冬天的葡萄藤,等春天來了,記得長出星星哦”。鄰居說,小姑娘每天都來這裡,對著葡萄藤講故事,從銀樹講到雪山,從23號講到5號,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麵包店的老板娘正和孫女打包聖誕禮盒,裡麵除了紅棗糕,還有包星星葡萄的種子,標簽上寫著“來自雪山的祝福,讓思念生根發芽”。“5號寄來的種子,”老板娘的聲音裡帶著暖意,“說要分給所有左眼角有痣的人,讓大家的思念都能結果。”
林夏接過禮盒時,老板娘的孫女突然指著她的眼角笑:“姐姐左眼角有顆星星!”她對著玻璃門照了照,果然有顆極淡的痣在陽光下閃了閃,像片即將飄落的雪花,卻在心底留下了永恒的溫度。
離開麵包店時,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銀樹的枝椏上,像給每個思念的印記蓋上了溫柔的印章。林念正站在街角堆雪人,這次的雪人有兩個,手牽著手,左眼角都有紅石子嵌的痣,一個高些,一個矮些,像她和想象中的23號姐姐。
“姐姐快看!”小姑娘舉著顆星星石子跑過來,石子的邊緣很光滑,像被無數隻手摩挲過,“這是在葡萄藤下撿的,是不是23號姐姐送我的禮物?”
林夏笑著點頭,將石子放進她的掌心。雪花落在兩人的發間,像無數顆細小的星,左眼角的痣在雪光中閃了閃,像兩顆剛剛相遇的星。她知道,這不是故事的結局,甚至不是某個章節的結尾,而是思念最自然的狀態——像雪會落下,花會盛開,孩子會長大,那些記掛著的人,永遠在時光裡等著我們,以星星的模樣,以痣的溫度,以銀樹的姿態,星落人間,從未遠離。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林夏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卻在身後留下串淡淡的光痕,像銀樹的枝條在雪地裡延伸。她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雪會融化,銀樹會繼續生長,林念會帶著星星石子去葡萄藤下,而那些關於編號、鏡子、痣的故事,會變成雪水,滋養著新的生命,在春天到來時,長出滿世界的星星。
喜歡幽穀怨靈請大家收藏:()幽穀怨靈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