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橋在腳下泛起漣漪,顧塵能清晰感覺到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湖麵上,波紋從鞋尖向四周擴散,將三人的影子揉成碎片。
吳悅的手指無意識攥住他袖口,掌心的冷汗透過布料滲進來——自從踏上這座橋,她胸口的金印就開始發燙,像塊燒紅的炭貼在皮膚上。
石台上的符文最先亮了起來。
那些暗褐色的刻痕突然泛起幽藍,像被誰點燃了古老的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黑暗裡,拉得老長。
顧塵眯起眼,發現符文的走向竟與他們來時路上的鎖鏈紋路完全契合——他曾在廢棄醫院的地下室見過類似的刻痕,當時那麵牆後藏著被活祭的孩童骸骨。
"契約之書。"神秘人的聲音突然沙啞,驚得吳悅指尖一顫。
她這才注意到石台上不知何時多了本泛黃的書,封皮爬滿蛛網般的裂紋,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
神秘人往前挪了半步,月光從他帽簷下漏進來,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的右手正攥著那半塊玉玨,指節白得幾乎透明。
顧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神秘人盯著書脊的眼神裡混著恐懼與貪婪,像餓鬼盯著供桌上的祭品。"你抖什麼?"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探詢的冷意。
神秘人猛地一震,藏在袖中的左手這才露出端倪——那隻手正以詭異的頻率抽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的血珠落在石台上,被符文藍光一照,竟泛出詭異的金色。
吳悅沒錯過顧塵遞來的眼色。
她向前一步,指尖剛觸到書皮,整座石台突然劇烈震顫。
書籍"啪"地自行翻開,紙頁翻飛的聲響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當最後一頁"哢"地停住時,她倒抽了口冷氣——泛黃的紙頁上,一個年輕男子正跪在血池裡,周圍七八個黑袍人舉著骨刀,刀刃上的血滴正砸在男子眉心。
而那男子的麵容,分明與此刻戴著鴨舌帽的神秘人一模一樣,連左眼角那顆淚痣都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誰?"吳悅後退半步,後腰抵在顧塵胸口。
她能感覺到身後男人肌肉緊繃,像是隨時會撲上去製住神秘人。
神秘人摘下帽子。
他的頭發被冷汗黏在額角,露出與畫像中如出一轍的眉骨。"契約者後裔。"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三百年前,我家族與"規則"簽訂血契,看守這些異度空間。
但我父親......"他喉結滾動,"他想撕毀契約,讓族人擺脫世代為奴的命運。"
顧塵的手指悄悄摸向褲袋裡的折疊刀。"所以你父親死了,族人全死了,隻剩你?"他的語氣像把淬了冰的刀,"那你接近我們,是想讓我們當新的契約者?"
"如果我想利用你們,"神秘人突然笑了,笑容比周圍的黑暗更冷,"在醫院地下室那次,黑影撲向吳悅時,我就該袖手旁觀。"他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猙獰的疤痕,"這是替她擋的。"
吳悅的呼吸頓住。
她記得那次在停屍房,黑影的利爪確實劃開過神秘人的手臂,但當時她以為那隻是普通傷口。
此刻借著符文的光,她看清那些疤痕的形狀——分明是某種古老咒文,每道裂痕裡都泛著淡金,像被熔鑄進皮膚的鎖鏈。
書籍突然發出"吱呀"一聲,紙頁開始瘋狂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