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觀世界_科舉:我的過目不忘太招禍!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28章 微觀世界(1 / 1)

堂上氣氛陡然凝滯。王老實夫婦的悲泣,張福看似義正辭嚴實則咄咄逼人的話語,以及他那兩個家丁在堂下隱隱傳遞過來的威脅目光,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主簿和書吏們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李承宗身上。屏風後的李明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小拳頭攥得死緊。他死死盯著張福那張看似恭敬實則傲慢的臉,心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起對某種仗勢欺人者的憤怒。他下意識地看向父親。

李承宗端坐如山,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手指在契書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轉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戶房典吏趙七:“趙七。”

“小的在!”趙七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一步,腰彎得更低了。

“本縣記得,”李承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二堂,“去年春旱,本官曾下令各房清查轄內借貸印子錢以盤剝鄉民之事,著令戶房尤其要留意此類田產抵押契約的真實性。你戶房可曾按本官吩咐,核查過這張契約的底檔?此契書寫於何時?何人執筆?見證者何人?可曾比對過王老實名下田畝魚鱗冊的原始記錄?”一連串問題,如同疾風驟雨,直指要害。他根本不去糾纏張福口中那虛無縹緲的“念沒念”,而是直指契約形成過程的關鍵環節——程序是否合規!

趙七額頭上瞬間見了汗,他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張福,又立刻低下頭,支支吾吾道:“回…回太爺的話…這個…此契…此契似非在衙門備過案的正經紅契…像是…像是民間私立的‘白契’…戶房…戶房尚未及細查底檔…”他聲音越說越小,後背的衣衫肉眼可見地洇濕了一塊。

張福的臉色也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李承宗會突然抓住契約程序問題發難,而且如此精準狠辣。他強自鎮定:“太爺,雖是白契,但雙方自願,手印清晰,按民間慣例,亦是有效的…”

“有效與否,非你張府管家說了算!”李承宗猛地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威嚴,目光如寒冰利刃般射向張福,“本官隻認朝廷律法!隻認衙門存檔!隻認證據確鑿!民間借貸,自立白契,本官或可依情酌理。然則,”他話鋒一轉,手指重重一點那份契書,聲震屋瓦,“此契所涉田畝數目與魚鱗冊登記嚴重不符!憑空多出兩畝,此乃關鍵!此契訂立過程,戶房未按本官嚴令核查留檔,程序存疑!此契內容,一方堅稱被欺瞞,事實未清!僅憑一紙存疑之契,便欲奪人賴以活命之田產,豈有此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堂上每個人的心頭。張福被那淩厲的目光和氣勢懾住,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臉色陣青陣白。

“趙七!”李承宗不再看他,厲聲喝道。

“小的在!”趙七腿一軟,差點跪下。

“即刻持此契,調取王老實家田畝魚鱗冊原始底檔!傳當日經手此借貸文書、可能知情之牙人中介)、代書人!徹查此契訂立前後所有細節!三日之內,將確鑿證據呈報本官!若有延誤或疏漏,本官唯你是問!”

“是!是!小的遵命!立刻去辦!”趙七如蒙大赦,又心驚膽戰,連滾爬爬地接過契書,招呼著書吏,倉皇退下辦事去了。

李承宗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堂下,聲音沉肅,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王老實、張福!此案關鍵未明,疑點重重,本官需詳加核查。在未有確鑿定論之前,涉案田畝,維持原狀,任何人不得擅自侵占或毀損!若有違者,以強占民田論處!退堂!”驚堂木“啪”地一聲脆響,為這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畫上了暫時的休止符。

“威——武——”衙役們的水火棍頓地之聲整齊響起,帶著餘威。

王老實夫婦呆愣片刻,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繼而抱頭痛哭,隻是這次的淚水裡,終於有了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張福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地掃過堂上,最終恨恨地剜了王老實一眼,一甩袖子,帶著家丁悻悻然快步離去,那背影都透著不甘和怨毒。

李明一直屏住呼吸,直到張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方才堂上那無聲的刀光劍影,父親驟然爆發又瞬間收斂的雷霆之威,張福的色厲內荏,趙七的狼狽惶恐,王老實夫婦的絕望與劫後餘生的悲喜交加……這一幕幕如同最鮮活的戲劇,帶著沉甸甸的現實分量,深深烙印在他八歲的腦海深處。那過目不忘的能力此刻仿佛化作了無形的刻刀,將每個人的神態、每句關鍵的話語、每個微妙的眼神,都清晰地鐫刻下來。

退堂後,李承宗並未立刻返回簽押房,而是帶著李明,默默走到了大堂前那棵枝繁葉茂的古梧桐樹下。晨光穿過寬大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

“明兒,”李承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清晰,“方才堂上,可看出了什麼?”

李明仰著小臉,努力梳理著混亂的思緒和強烈的震撼,將所見所聞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那些細節纖毫畢現:“父親,那契書…紙很新,很白,比王老實家用的紙好太多。張福呈上時,指頭很乾淨,沒墨跡,不像是常摸田地的。王老實的手…又黑又裂,指甲縫裡都是泥。趙七叔…很怕張福,又很怕您。”他頓了頓,小眉頭緊緊皺著,說出了最核心的觀察,“張福…他好像不怕縣衙的規矩,他…他敢用眼睛瞪您,還敢用張家老爺來壓您。他以為…他以為他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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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宗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深沉的欣慰。兒子不僅看到了表象,更敏銳地捕捉到了權勢角力下那微妙的、不足為外人道的氣息。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李明稚嫩的肩膀上,那沉甸甸的份量,是信任,更是期許。

“看得不錯。”李承宗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古井深潭,“張福之倚仗,非他自身,乃其背後的張家豪紳之勢。此勢盤根錯節,往往能令胥吏俯首,令律法蒙塵。這便是父親常對你說的‘人情世故’中最險惡、最沉重的那一部分。水至清則無魚,然若水濁不堪,則魚蝦亦難存身!為官一方,既要懂得水勢之流轉,更需謹守心中那根定水的神針——王法!這‘王法’二字,”他抬頭望向大堂上那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目光如磐石般堅定,“便是父親腰間的印綬,是這堂上的驚堂木,是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更是千千萬萬如王老實這般升鬥小民,心中最後那點指望!若連這指望都守不住,為父何顏麵對這‘明鏡高懸’四字?何顏立於這縣衙公堂之上?”

李明的心被重重地撞擊著。父親的話語,連同堂上所見張福的跋扈、趙七的油滑、王老實夫婦的悲苦,以及父親那一聲斷喝“本官隻認王法!”的凜然,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關於權力本質的衝擊。那並非孩童幻想中號令天下的威風,而是交織著責任、掣肘、抗爭與堅守的沉重枷鎖,更是庇護一方水土的脆弱堤壩。他懵懂地意識到,父親每日在簽押房裡熬儘的燈油,批閱的如山公文,鎖緊的眉頭,熬白的鬢角,都是在與這些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張福”們,進行著一場又一場無聲的較量。這較量關乎的,是王老實家那三畝貧瘠的窪地,更是千千萬萬個“王老實”能否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希望。

“父親…很辛苦。”李明小聲說,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父親放在他肩頭的那隻大手的手腕。那手腕並不粗壯,甚至有些清瘦,卻異常穩定有力。

李承宗微微一怔,隨即反手將兒子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之中。他低頭看著兒子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嚴肅的倒影,以及那份超越年齡的、帶著心疼的孺慕之情,心頭那根緊繃了一早上的弦,仿佛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眼底深處那抹常年凝聚的疲憊似乎也淡去了一絲。

“為官一任,牧守一方,談何容易。”李承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歎,卻並無消沉,反而有種曆經淬煉的堅韌,“有案牘勞形,有豪強掣肘,有胥吏欺瞞,亦有民生多艱…這其中的道道彎彎,非一朝一夕能看透、能厘清。”他緊了緊握著李明的手,目光投向衙門外熙攘初現的街市,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高牆,落在更廣闊的鄉野田疇之上。

“為父能做的,便是守著這‘王法’二字,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該雷霆萬鈞時,不能手軟;該抽絲剝繭時,不可急躁;該虛與委蛇時,亦需懂得周旋。這其中的分寸把握,非讀萬卷書可得,需行萬裡路,更需…閱萬人心。”他頓了頓,低頭凝視著李明,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明兒,記住今日堂上所見。記住那契書,記住張福的眼神,記住趙七的汗,更要記住王老實夫婦的淚。這便是你要讀的,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一部‘書’。”

陽光漸漸升高,穿過古梧桐的枝葉,在父子二人身上投下溫暖而明亮的光斑。李承宗牽著李明的手,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那依舊堆積著如小山般文牘的簽押房。那扇門內,有熬不儘的燈油,批不完的公文,算不清的賦稅,更有無數個“王老實”沉甸甸的期盼。

李明被父親牽著,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趨。他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大堂上那方“明鏡高懸”的匾額。烏木鎏金,莊嚴肅穆。陽光落在匾額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光暈之中,仿佛又浮現出父親端坐堂上、斷喝“本官隻認王法”時的凜然身影,與王老實夫婦悲喜交加的淚眼,張福怨毒離去的背影,趙七倉皇流下的冷汗……無數畫麵交織、碰撞、沉澱。

這一刻,八歲的孩童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崩塌,又有什麼東西在轟然建立。那過目不忘的能力,不再僅僅是記誦聖賢章句的工具,它開始映照這紛繁複雜的世道人心。權力的輪廓,第一次在他清澈的眼瞳中,投射下如此清晰而沉重的陰影——它並非金光萬丈的龍椅,而是父親案頭那盞熏黑的油燈,是衙役手中冰冷的水火棍,是豪紳管家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更是父親挺直的脊梁下,那無聲扛起的、名為“一方父母”的千鈞重擔。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孩童的手在父親溫暖寬厚的掌心緊了緊,仿佛汲取著力量,也仿佛在無聲地承諾著什麼。那扇通往簽押房的厚重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喧囂,也將一個嶄新的、充滿重量與質感的世界,關在了他稚嫩的生命裡,等待他用一生去解讀、去丈量、去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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