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中元節,紀辰在渡口遇見紮紙李。
"公子印堂發黑啊。"老紙匠的獨眼閃著幽光,手中人偶突然轉動眼珠,"可是收了不該收的聘禮?"
紀辰心頭劇震。自那夜後,他每日都能在硯台裡發現潮濕的槐花瓣,寫出的字跡會自行扭曲成"死"字。更可怕的是,每逢雨夜,總能在窗紙上看見倒懸的人影。
紮紙李從竹筐裡掏出個巴掌大的棺材:"去老槐樹下埋了這個,或許能......"
話音未落,渡口忽然陰風大作。擺渡船的桅杆上掛滿人皮燈籠,船頭老艄公的蓑衣下淌出黑水。蘇婉兒的笑聲混在風鈴聲中由遠及近:"夫君怎的在外偷閒?該回家試喜服了。"
紀辰轉身欲逃,卻見滿地紙錢化作慘白手臂。蘇婉兒自槐樹影中款款而出,嫁衣下擺滴著屍水,發間金釵竟是人的肋骨所製。她撫摸著老槐樹上的樹洞,取出一雙三寸繡鞋:"夫君可知,百年前也有個書生在此結陰親?"
樹皮突然皸裂,露出具懷抱嬰孩的骷髏。那骷髏的指骨上,戴著與紀辰一模一樣的青銅鈴鐺。
月光染血時,紀辰挖開了老槐下的土。
棺材裡躺著具與他容貌相同的屍骨,心口插著桃木劍,劍柄刻著"光緒二十三年"。陪葬的婚書上,蘇婉兒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來你我早有前緣。"蘇婉兒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寒氣滲入骨髓,"當年你負心薄幸,害我母子慘死渡口。如今輪回百轉,終是逃不過血債血償。"
紀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百年前他是赴京趕考的書生,與戲班花旦私定終身,卻在得知其懷有身孕後起了殺心。中元夜,他將懷著六個月身孕的蘇婉兒勒死在渡口老槐下。
"夫君不是說最愛我穿嫁衣的模樣?"蘇婉兒的腹部突然裂開,爬出渾身青紫的鬼嬰,"今日便讓孩兒看看,爹爹的心是紅是黑。"
鬼嬰的哭聲刺破夜幕,無數水鬼從渡口爬出。紀辰懷中的小棺材突然發燙,紮紙李給的紙人跳出掌心,化作七個無麵童子將他團團圍住。老槐樹上的人皮燈籠齊齊熄滅,隻剩蘇婉兒腕間青銅鈴泛著幽光。
"你以為找那老東西就能破解血契?"她長舌卷住紀辰脖頸,"不妨告訴你,紮紙李正是百年前幫你善後的劊子手......"
雞血濺在婚書上時,紀辰終於記起全部真相。
當年他用桃木劍刺穿蘇婉兒心臟,是紮紙李將屍體封入老槐樹洞。為防冤魂索命,老紙匠用七根浸過黑狗血的紅線纏住屍身,又將其未出世的胎兒煉成鎖魂釘。
"你以為續的是陽壽?"蘇婉兒撕開嫁衣,心口的桃木釘已爬滿蛆蟲,"這百日來喝的,是你前世存下的心頭血!"
鬼嬰啃咬著紀辰的腳踝,每口都撕下帶血的皮肉。七個無麵童子突然齊聲啼哭,化作紙灰飄向老槐樹。紮紙李的獨眼從樹洞中浮現,手中還握著半截焦黑的臍帶。
"時辰到了。"老紙匠沙啞地笑,"百年前你答應替我續命,如今該還債了......"
紀辰的左肩突然劇痛,朱砂痣破體而出,竟是枚浸血的銅錢。蘇婉兒發出淒厲慘叫,鬼嬰瞬間化作血水。渡口老槐轟然倒塌,樹洞中數百具屍骨爬出,每具心口都釘著銅錢。
"原來你我都是傀儡......"紀辰望著紮紙李手中操控的提線,慘然一笑。最後時刻,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蘇婉兒眉心:"這一世,我陪你走黃泉路。"
青銅鈴鐺墜入忘川時,渡口所有紙人都流下血淚。從此每逢中元夜,都能聽見槐樹下有人輕唱:"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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