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熔爐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冰冷、漠然、仿佛從青銅根窟最底層、死寂汞池深處傳來的聲音,如同億萬載玄冰凝成的尖錐,狠狠刺穿了紀辰吞噬初代的狂喜與劫火焚身的熾烈,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意誌。
“第十五紀…劫噬之蟬…汝…終成…合格…之…蠱…”
聲音毫無情緒起伏,如同亙古不變的法則宣讀著既定的判詞。它不是初代蟬蛻的怨毒,也非接引使的刻板,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深邃、如同青銅根窟本身意誌的具象化!它蟄伏在深淵的最底層,如同觀察蟻穴的神靈,靜默地注視著紀辰掙紮、吞噬、蛻變的全過程!
紀辰所化的混沌劫噬之蟬猛地僵滯!劫噬之翼上狂暴的雷光與玉青死寂瞬間凝固,劫火熔爐的旋轉被強行扼住,吞噬初代本源的進程驟然中斷!一股源自存在本源的、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那聲音的軌跡,瞬間凍結了他新生的劫噬之軀!
他猛地“低頭”,劫噬之蟬的感知穿透層層虯結、哀鳴震顫的青銅巨根,無視了空間亂流與外劫能量的肆虐,死死鎖定向根窟最底部那片死寂的青銅汞池!
汞池,平靜如鏡。
然而,在那粘稠、冰冷、倒映著上方混亂根窟景象的暗青色汞液表麵,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一雙…巨大無比、冰冷死寂、由純粹的青銅與玉質構築而成的…非人之瞳!
瞳眸巨大,幾乎占據了整個汞池的“視界”。青銅構築眼白,粗糲、古老、布滿如同樹皮般的龜裂紋理,縫隙中流淌著粘稠的暗青“血液”。玉質形成瞳孔,溫潤中透著絕對的冰冷死寂,呈現出一種深邃、旋轉、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暗青色旋渦。旋渦深處,沒有情感,沒有意誌,隻有一種俯瞰螻蟻、漠視生滅的絕對觀察。
此刻,這雙巨瞳正平靜地“注視”著汞液倒影中——紀辰那撞在青銅巨根上、劫火熔爐凝固、形態猙獰的混沌劫噬之蟬身影。同時,也清晰地倒映著上方核心根瘤處,那圈代表初代蟬蛻的、已然徹底黯淡龜裂、失去所有靈性的暗金年輪印記。
那眼神,平靜得令人窒息。如同屠夫在屠宰場冰冷的鐵鉤上,平靜地審視著剛剛完成放血、尚在抽搐的牲畜。紀辰吞噬初代的壯舉,在其眼中,不過是“蠱蟲”完成了一次既定的“篩選”與“強化”,為最終的收割做好準備。
“飼…蠱…者…”紀辰的意誌在凍結的劫噬之軀內艱難地擠出這個稱謂,帶著靈魂深處的戰栗與滔天的恨意。他終於明白,初代蟬蛻也好,無生殿、血蓮觀也好,乃至整個道蠱蝕天的輪回體係…都隻是這雙眼睛背後存在的…飼蠱場!而他們這些所謂的蝕天者,不過是場中被培育、被篩選、最終等待被收割的…蠱!
“汝…名…終末…”汞池倒影中的巨瞳,漩渦微微轉動,那冰冷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紀辰意誌核心,如同刻印。“…飼汝…萬載…今朝…當歸…”
“歸”字落下的刹那!
嗡——!!!
整個倒懸的青銅根窟,如同被徹底激活的恐怖機器!之前因初代隕落、黑洞湮滅而哀鳴震顫的無數青銅巨根,瞬間停止了所有“無意義”的震動!根須表麵流淌的暗青液體驟然加速百倍,發出江河奔湧的轟鳴!所有痛苦的人形浮雕同時睜開了“眼睛”——那並非真正的眼眸,而是亮起了兩點冰冷的、玉質的幽光!無數道混亂的曆代飼蠱者殘念哀嚎,被一股更強大的意誌強行整合、收束,化作億萬道充滿怨毒與絕望的意念鎖鏈,從四麵八方的根須中激射而出,無視空間,瞬間纏繞、勒緊紀辰的劫噬之蟬軀!
嗤嗤嗤——!
意念鎖鏈並非物理束縛,而是直接作用於紀辰的存在本源!冰冷的怨毒與絕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剛剛熔煉的劫噬經文之中,瘋狂侵蝕、汙染著他對“劫”與“噬”的掌控!劫火熔爐的表麵瞬間蒙上一層灰敗的鏽跡,旋轉近乎停滯!
更恐怖的是,下方死寂的青銅汞池,此刻如同沸騰!粘稠的暗青汞液劇烈翻滾,掀起滔天巨浪!巨浪之中,無數由精純青銅法則與玉質死寂本源凝聚而成的汞液觸手,如同捕食的巨蟒,破開液麵,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卷向被意念鎖鏈禁錮的紀辰!
這些觸手,散發著比初代蟬蛻更加純粹、更加浩瀚的歸寂氣息!它們是飼蠱者意誌的延伸,是這片青銅墳場終極力量的具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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