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之影”像一顆被巨錘砸飛的石子,在寂滅回廊狂暴混亂的能量湍流中翻滾、顛簸。每一次劇烈的震動都讓星梭傷痕累累的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屬扭曲撕裂的尖嘯在狹窄的艙室內回蕩,刺耳得如同亡魂的哀嚎。
舷窗外,不再是浩瀚星河,而是一片破碎扭曲的煉獄。巨大的星骸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陶罐,棱角猙獰地懸浮著,緩慢翻滾,反射著遠方暗紅風暴的詭異光芒。更遠處,是終焉之門被強行打斷後殘留的能量亂流帶,像宇宙一道無法愈合、流淌著膿血的巨大傷口,紫黑色的閃電在其中無聲蜿蜒,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終焉餘息。金字塔爆炸的塵埃和能量碎片還在視野邊緣翻滾膨脹,如同一朵緩慢綻放的死亡之花。
雷克·霍恩雙手死死抓住劇烈跳動的操控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先前激戰留下的汙跡,順著緊繃的臉頰淌下,砸在冰冷的控製台上。他牙關緊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星梭的引擎在超負荷運轉後發出不祥的哀鳴,護盾早已破碎,船體各處閃爍著代表結構受損的刺目紅光。
“莉亞!右舷三號引擎完全停擺!船體應力集中在b區龍骨!再這麼下去…要散架了!”雷克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莉亞·綠藤纖細的手指在副控台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一道被能量碎片劃開的傷口還在緩緩滲出血珠,但她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合金般堅毅。“護盾核心過載燒毀了!我正在嘗試將剩餘能量全部導入姿態推進器!雷克,避開那塊最大的星骸碎片!它的引力場異常紊亂!”
“該死的鬼地方!”雷克咆哮著,猛地將操控杆向左推到底。“歸途之影”發出一聲瀕死的金屬咆哮,船體以一個驚心動魄的角度擦著一塊小山般的星骸邊緣掠過,劇烈的摩擦帶起一長串刺眼的火花,在舷窗外一閃而滅。
每一次劇烈的轉向和顛簸,都讓後艙固定醫療床上的紀辰身體隨之痛苦地抽搐。他躺在那裡,無聲無息,如同一尊布滿裂紋、即將徹底碎裂的灰白石像。皮膚下是蛛網般密集的灰暗裂痕,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被破碎衣物覆蓋的胸膛和手臂,仿佛他的身體是由無數瀕臨崩解的碎片勉強拚湊而成。曾經澎湃如潮的混沌原初之力氣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嘴角不斷有暗金色的血液滲出,染汙了身下潔白的醫療墊。眉心那道象征著開天真意的石碑印記,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隻剩下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如同即將燃儘的餘燼。
蘇婉兒跪坐在醫療床邊,緊緊握著紀辰那隻布滿裂痕、冰涼刺骨的手。她的涅盤聖蓮懸浮在紀辰胸口上方,蓮瓣無力地低垂著,曾經璀璨的銀金聖焰此刻隻剩下微弱的一層光暈,勉強覆蓋著紀辰心口區域,如同在風暴中守護最後一點燭火。淚水無聲地從她紅腫的眼眶中滑落,滴在紀辰的手背上,又迅速被那冰冷的皮膚吸收,留不下絲毫痕跡。她咬破了下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體內殘存的、同樣微弱的光明之力,連同涅盤聖蓮最後的餘暉,一絲絲、一縷縷地渡入紀辰枯竭的經脈,試圖修補那些致命的裂痕,滋養那瀕臨熄滅的生命本源。
每一次力量的傳遞,都像是在用最纖細的針去縫合崩裂的大地,杯水車薪,徒勞得令人絕望。但蘇婉兒沒有停下,她的眼神執拗得可怕,仿佛隻要她不停下,紀辰就永遠不會離開。
“哥哥…”小林蜷縮在醫療床的另一邊,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她緊緊抱著那截星圖手杖頂端的水晶,水晶內殘留的銀光微弱地呼應著她自身的星圖之力。她清澈的星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無儘的悲痛和茫然,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在她沾滿血汙和灰塵的小臉上衝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艾莎奶奶最後燃燒的身影,星港在終焉洪流中如同紙船般撕裂湮滅的恐怖畫麵,反複在她腦海中閃現,每一次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肩膀處那道被虛無之矛擦過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繚繞著頑固的暗紫色終焉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周圍健康的血肉和她的星圖本源。傷口傳來的不僅是劇痛,還有一種冰冷徹骨的虛無感,仿佛要將她的存在本身都一點點抹去。她試圖調動星圖之力去驅散那討厭的紫氣,但每一次嘗試都引來傷口更劇烈的灼痛和星圖虛影的劇烈震蕩。
“嗚…”小林忍不住發出一聲痛楚的嗚咽,身體因劇痛而顫抖。
這聲細微的嗚咽像針一樣刺破了艙內壓抑的死寂。
蘇婉兒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向小林,聲音嘶啞得厲害:“小林!彆動傷口!那終焉之力太詭異,貿然驅動星圖隻會讓它侵蝕得更快!”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莉亞的方向,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莉亞!藥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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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聞聲,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從腰間的急救包裡翻找。她的動作因為星梭的劇烈顛簸而有些踉蹌。“找到了!”她抽出一支裝有淡綠色溶液的注射器和幾片散發著微光的生物凝膠貼片,幾步衝到小林身邊,“小林,忍著點!”
淡綠色的液體被注入傷口附近的肌肉,帶來一陣清涼,暫時壓製了部分灼痛。散發著柔和生命氣息的生物凝膠覆蓋在猙獰的傷口上,瑩瑩綠光與頑固的暗紫氣息互相侵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小林咬著牙,小臉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謝…莉亞姐姐…”她虛弱地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醫療床上毫無生氣的紀辰,“哥哥他…會好起來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頭。
蘇婉兒握著紀辰的手猛地一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掌心。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紀辰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長得令人窒息。那些灰暗的裂痕非但沒有愈合的跡象,反而在緩慢地蔓延、加深,仿佛他整個人正在從內部一點點崩解成宇宙的塵埃。
“會!”雷克的聲音突然從前艙傳來,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篤定,蓋過了引擎的哀鳴和船體的呻吟。他沒有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狂暴的虛空,雙手如同磐石般穩定著操控杆。“這小子命比星隕合金還硬!多少次了,哪次不是看著要完蛋,結果轉眼又活蹦亂跳?這次也一樣!他要是敢就這麼撂挑子,老子追到宇宙儘頭也要把他揪回來!”
他粗魯的咆哮裡,蘊含著不容置疑的信念,像一股微弱但堅韌的風,暫時吹散了艙內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就在這時,莉亞手腕上的多功能通訊器突然發出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蜂鳴,屏幕瞬間被刺目的紅光占據!
“警告!偵測到高維能量擾動!來源不明!強度指數級攀升!正在急速接近!”冰冷的合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感。
“什麼?!”雷克和莉亞同時變色。
蘇婉兒猛地抬起頭,眼中悲慟瞬間被警惕取代。小林也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水晶,殘存的星圖之力應激性地微微波動。
舷窗外,那片剛剛被他們甩在身後的金字塔爆炸塵埃雲中,異變陡生!
翻滾的塵埃和能量亂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驟然向內瘋狂坍縮!一個深邃到無法形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暗奇點,在坍縮的中心點憑空生成!奇點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令人作嘔的扭曲感,光線、塵埃、甚至空間本身,都如同被拉扯的麵條般朝著那個黑暗點螺旋墜落!
一股難以言喻的意誌,冰冷、宏大、漠然,如同俯瞰螻蟻的神隻,透過那個黑暗奇點,無聲地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歸途之影”!這股意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歸途之影”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所有儀器瞬間陷入瘋狂亂跳,引擎的哀鳴變成了垂死的嘶吼!
“該死!是幽影!比虛寂更…更…”雷克目眥欲裂,試圖操控星梭掙脫,但星梭如同陷入凝固的琥珀,所有的掙紮都變得無比遲滯、沉重!
“嗡——!”
一聲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低沉嗡鳴,從那黑暗奇點中響起。奇點猛地擴張,化作一個旋轉的、邊緣流淌著粘稠暗紫色能量的幽深通道!通道深處,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輪廓若隱若現,僅僅是驚鴻一瞥,便帶來遠超虛寂的終極壓迫感!仿佛那陰影本身就是“終焉”概念的具象化!
冰冷、宏大的意誌再次掃過星梭,這一次,清晰地鎖定了醫療床上瀕死的紀辰!
“核心變量…毀滅…序列…提升…”一個毫無情感起伏、仿佛由無數宇宙哀嚎合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一隻完全由最純粹的、粘稠蠕動的暗影構成的巨爪,猛地從通道中探出!巨爪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湮滅!它無視了星梭的物理阻隔,帶著抹殺紀辰存在的絕對意誌,直直抓向醫療床!
“不——!”蘇婉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涅盤聖蓮爆發出最後的光焰,試圖阻擋!
小林懷中的星圖水晶也爆發出微弱的銀光!
但在那湮滅一切的暗影巨爪麵前,這點光芒如同螢火之於烈日!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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