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倒計時在蘇婉兒腦海中無聲敲打:094115…094114…
雷克如同一頭受傷但更顯凶悍的孤狼,整個人幾乎鑽進了那個半人高的“工蟻”外骨骼金屬箱裡。金屬的刮擦聲、零件的拆卸與拚裝聲、還有他壓抑著痛楚的粗重喘息和偶爾爆出的粗口,在死寂的船艙裡異常清晰。汗水混合著血汙和油漬,從他額頭滾落,滴在冰冷的金屬構件上。他的一條手臂還纏著蘇婉兒處理的繃帶,動作因此顯得笨拙而吃力,但他眼中的專注如同燃燒的火焰,不容許任何失敗。
“該死的緩衝關節…卡死了!…備用伺服呢?…找到了!…接線柱燒糊了…媽的,拆!”雷克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他粗暴地撬開一塊變形的裝甲板,手指在複雜的線路中快速撥弄,用牙咬斷一根焦黑的導線,又從另一個零件上暴力扯下還能用的伺服電機。修複過程毫無美感,充滿了星盜式的野蠻和實用主義,但效率驚人。原本死氣沉沉的“工蟻”外骨骼框架,開始有零星的指示燈微弱地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小林蜷縮在角落,身體因精神的過度集中和傷口的持續侵蝕而微微顫抖。星圖水晶緊貼著她的額頭,散發出不穩定的銀白光暈。她的感知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在星骸墳場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引力陷阱的夾縫中艱難穿行。每一次感知觸碰到那些如同宇宙傷口般流淌著毀滅性能量的區域,她的精神都如同被針狠狠刺穿,肩膀的傷口也隨之灼痛,暗紫氣息蠢蠢欲動。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強迫自己忽略痛苦,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那片被無數死亡星辰環繞的核心區域。
“左邊…第七塊星骸…後麵…引力渦旋…像…像漩渦…要繞開…右邊…能量亂流…紅色的…像…岩漿河…很燙…中間…中間有條縫…很窄…很暗…但…好像能走…”小林斷斷續續地描述著,聲音細若蚊蚋,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她巨大的心力。她的小臉蒼白如紙,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蘇婉兒將小林描述的路徑牢牢記在心中,同時在便攜掃描儀上艱難地標記、修正。屏幕上,一條極其曲折、狹窄、被大片刺目紅光包圍的微弱藍線,正艱難地延伸向核心區域。她的另一隻手,則一直輕輕覆蓋在莉亞冰冷的手腕上,持續渡入微弱的涅盤聖焰。聖蓮懸浮在莉亞眉心,光芒比之前更黯淡一分,但依舊頑強地釋放著守護生命的清輝。莉亞灰敗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但至少那微弱的脈搏還在蘇婉兒的指尖下頑強地跳動。
時間在絕望的寂靜和緊迫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成了!”雷克猛地從金屬箱裡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油汙、汗水和一絲如釋重負的猙獰。他用力拍了一下“工蟻”的胸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勉強能動!動力爐是拚湊的,撐不了多久!噴射背包燃料隻有標準的三分之一!磁力吸附還能用!夠我們爬一段了!”他一邊說,一邊掙紮著從箱子裡爬出來,拖出三套沾滿油汙的簡易外骨骼裝甲。
這三套“工蟻”裝甲線條粗獷笨重,關節處裸露著粗大的液壓杆和管線,背部連接著小型動力爐和短距噴射背包,四肢裝有磁力吸附靴和手掌吸附盤。它們不是為戰鬥而生,而是為在冰冷的虛空和危險的艦體表麵掙紮求生而設計。
“小林,婉兒,穿上!”雷克將兩套相對小一些的裝甲推給她們,自己則開始費力地往身上套那套最大的。“動作快!氧氣撐不了多久了!”氧氣讀數:071833…
蘇婉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穿戴。冰冷的金屬裝甲貼合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她協助小林穿上另一套,動作迅速而輕柔,小心避開她肩上的傷口。小林的身體在笨重的裝甲裡顯得更加瘦小,但她的眼神異常堅定。
“莉亞怎麼辦?”小林看著依舊昏迷的樹海遺民,聲音帶著哭腔。
“背著她走!”蘇婉兒斬釘截鐵。她走到莉亞身邊,用找到的堅韌固定帶,小心翼翼地將莉亞牢牢綁在自己背後的裝甲上。莉亞的身體冰冷而沉重,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蘇婉兒深吸一口氣,承受著這份重量,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最後,是紀辰。
蘇婉兒走到醫療床邊,看著那張布滿灰暗裂痕、毫無生氣的臉。她伸出手,無比輕柔地撫過紀辰冰冷的臉頰,仿佛怕稍微用力就會將他碰碎。然後,她俯下身,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淚水鹹澀和無比決絕的吻。
“等我…帶你回家…”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卻重逾千鈞。
她轉身,看向雷克,眼神冰冷如刀:“雷克,帶上他!用最穩固的方式!”
雷克看著紀辰那如同易碎瓷器般的身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沉默地走到醫療床邊,卸下床板,又用找到的幾根高強度合金杆和所有剩餘的固定帶,以近乎野蠻但極其穩固的手法,在“工蟻”裝甲的背部框架上,硬生生焊死、捆紮出了一個簡陋但異常堅固的“背架”,將紀辰連同醫療床板牢牢地固定在上麵。紀辰的身體在顛簸中幾乎沒有任何晃動,但那些灰暗的裂痕,在應急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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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雷克抹了一把汗,聲音沙啞,“媽的,這小子現在比星艦主炮還沉!”
“出發!”蘇婉兒的聲音穿透頭盔內置通訊器,冰冷而清晰。她最後看了一眼這艘承載了他們太多記憶、此刻卻如同巨大金屬棺材的“歸途之影”,率先走向艙壁一處被撕裂的巨大破口。
冰冷的、帶著死亡星辰塵埃氣息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星骸墳場,是宇宙暴力與死亡的永恒墓誌銘。
巨大的星骸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巨人骨骸,相互傾軋、堆疊,構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冰冷而猙獰的金屬與岩石的迷宮。微弱、來源不明的暗紅光芒,如同垂死星辰不甘的餘燼,不均勻地塗抹在嶙峋的斷麵上,投下扭曲搖曳、如同鬼魅舞蹈般的巨大陰影。腳下是冰冷粗糙、布滿尖銳棱角的星骸表麵,重力場混亂不堪,時而沉重得如同背負山嶽,時而又輕飄飄仿佛要墜入虛空。無處不在的能量湍流如同無形的剃刀,刮擦著“工蟻”裝甲的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濺起細碎的火花。更致命的,是那些隱藏的引力陷阱——無形的旋渦,一旦踏入其範圍,巨大的撕扯力瞬間就能將裝甲連同裡麵的人體扯成碎片!
“跟緊!按照小林規劃的路線!一步都不能錯!”蘇婉兒的聲音在頭盔通訊器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而謹慎。磁力吸附靴牢牢抓住腳下的金屬斷麵,發出沉悶的“哢噠”聲。她背後的莉亞,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無聲無息。
小林緊隨其後,小小的身體在笨重的“工蟻”裝甲裡顯得格外吃力。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來對抗肩頭傷口的侵蝕痛楚和維持對前方路徑的微弱感知。星圖水晶被她固定在裝甲胸口,微弱的銀光在黑暗中艱難地閃爍,指引著方向。
“左邊十五度!避開那片陰影區!引力讀數異常!”小林急促的聲音響起。
蘇婉兒立刻調整方向,險之又險地繞開一片看似平坦、實則散發著無形吸力的黑暗區域。混亂的重力場讓她腳步踉蹌了一下,背後的莉亞猛地一沉。
“小心!”雷克的低吼從後麵傳來。他背著紀辰的“背架”,如同背負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每一步踏下,腳下的星骸表麵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不僅要對抗混亂的重力,還要時刻注意背後紀辰的狀態,更要跟上蘇婉兒的步伐,避開小林指出的所有危險。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襯,在冰冷的頭盔內壁凝結成水珠,模糊了視線。
“前方!能量亂流交彙!強度飆升!噴射背包!快!”小林的聲音帶著尖銳的驚惶。
隻見前方狹窄的通道儘頭,兩道如同暗紅色岩漿河般的狂暴能量流猛地交彙碰撞!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牆,瞬間橫掃而來!所過之處,堅硬的星骸表麵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層層剝落、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