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沉重的合金艙門在身後徹底鎖死,最後一絲從通道透來的微弱藍光被無情斬斷。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與寂靜,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紀辰背靠著冰冷厚重的門板,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乾燥冰冷的、混合著特殊防腐劑氣味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以及血液衝刷過太陽穴的嗡鳴。
隔絕了。
外界那些詭異的注視、冰冷的殺意、沼澤的腐敗氣息,似乎都被這扇厚重的門擋在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是“方舟”內部?那個古老意誌允諾的“片刻安寧”之地?
他不敢放鬆警惕,身體依舊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殘存的力量在枯竭的經脈中艱難流轉,感知如同受傷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出。
黑暗。死寂。冰冷的空氣凝滯不動。
隻有艙室內側某個方向,一點極其微弱的、穩定的綠色光芒,如同黑夜深海中的燈塔,在規律的明滅閃爍。那光芒太微弱,甚至無法照亮它自身,隻是在絕對的黑暗中提供一個遙遠的方向參照。
婉兒…小林…
紀辰強迫自己從門板上撐起身體,摸索著,朝著記憶中安置兩人的角落蹲下身。指尖觸碰到蘇婉兒冰冷卻帶有一絲微弱暖意的手臂,以及小林身上那層黯淡光繭的冰涼觸感。
她們的氣息依舊微弱,但似乎沒有因為環境的改變而惡化。那一點涅盤之火和星圖微光,在絕對的寂靜中,反而顯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暫時…安全。
這個認知如同細微的暖流,稍稍融化了他緊繃神經中的一絲冰寒。
他必須利用這寶貴的喘息之機!
恢複力量是奢望,但至少要弄清楚這裡的環境,找到那個綠光的源頭——那很可能是穩定的能量源,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開始以蹲姿緩慢移動。一隻手始終搭在蘇婉兒身上,維持著那微弱的涅盤之力循環和物理接觸,另一隻手則向前伸出,在黑暗中謹慎地摸索。
指尖首先觸碰到冰冷的、光滑的金屬表麵。是牆壁?他沿著牆壁橫向移動,觸感一致,沒有明顯的縫隙或突起。摸索了大約七八步,指尖突然落空。
是一個直角。他轉向,繼續沿著新的牆壁摸索。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黑暗剝奪了視覺,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極致。手指觸摸到的每一寸冰冷金屬,腳下傳來的每一次輕微摩擦聲,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清晰無比。那種被整個殘骸“注視”的漠然感,在門內似乎減弱了,但並未完全消失,仿佛化作了這黑暗本身,無處不在。
大約一刻鐘後,他大致摸清了這個艙室的情況。
一個規整的長方形空間,長度約十五步,寬度約十步。四周牆壁光滑冰冷,似乎是整體鑄造而成,沒有找到其他門扉或明顯的通風口。空氣卻依舊流通,帶著那股特殊的防腐劑味,說明有極其隱蔽的循環係統在運作。
艙室內整齊地排列著兩排金屬架,如同圖書館的書架,但觸手所及,架上放置的並非書籍,而是一個個大小不一、表麵光滑冰冷的密封金屬箱或柱形容器。它們被牢牢固定在架子上,嚴絲合縫,無法輕易打開。這些容器沒有任何標簽或標識,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個個冰冷的墓碑,封存著未知的秘密。
整個艙室,像一個極度嚴謹、高度密封的……儲藏庫?或者避難所?
最終,他的摸索來到了那點綠色光芒的源頭。
那是內側牆壁上鑲嵌的一塊巨大的、觸手冰涼光滑的晶體麵板。麵板大部分區域黯淡無光,隻有中心偏下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區域,正在散發著那穩定呼吸般的綠色光芒。光芒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般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動,勾勒出某種殘缺的、難以理解的結構圖。
而在發光區域的下方,麵板略微內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上,靜靜地放置著三樣東西。
紀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上去。
第一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六邊形的水晶薄片。觸感溫潤,並非金屬那般冰冷。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的瞬間,那水晶薄片表麵突然閃過一絲微弱的流光,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第二樣,是一個手指粗細、半透明的軟管,一端是密封的,另一端則是一個極其精巧的、閃爍著微弱銀光的針頭接口。軟管內部,蕩漾著少許天藍色的、散發著淡淡生命氣息的粘稠液體。這液體似乎對紀辰體內的傷勢和那絲涅盤之力產生了微弱的吸引力。
第三樣,則是一個不起眼的、灰黑色的金屬小盒,表麵沒有任何接口或按鈕,冰冷而死寂,仿佛一塊頑鐵。
這三樣東西,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綠色光芒的下方,像是早已準備好的……饋贈?或者說,是“契約”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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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辰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希望和疑慮交織。
他首先拿起那根裝著天藍色液體的軟管。針頭接口似乎能自動識彆,當他下意識地將其靠近自己手臂上一處裂開的傷口時,那銀色的針頭竟無聲地探出,精準地刺入了血管!
一股清涼溫和、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流質,緩緩注入他的體內!
這能量與他之前吸收的藍色節點能量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溫和、更側重於生命修複!它所過之處,乾涸撕裂的經脈如同久旱的土地得到滋潤,雖然距離愈合遙遙無期,但那火燒火燎的劇痛明顯緩解了不少!更神奇的是,這股能量似乎能與蘇婉兒傳遞過來的涅盤暖意產生共鳴,共同滋養著他幾乎熄滅的生命之火!
他不敢多用,立刻拔出了軟管。裡麵大約還剩下一半多的藍色液體。他毫不猶豫地,將其小心翼翼地對準蘇婉兒手臂上一處相對完整的皮膚,再次注入。
天藍色液體緩緩流入蘇婉兒的體內。她冰冷的身體微微一顫,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那微弱的涅盤之火仿佛被添了一把優質的薪柴,跳動得明顯有力了一絲!雖然遠未到喚醒她的程度,但至少穩定了下來,不再隨時可能熄滅!
紀辰長長鬆了一口氣,巨大的疲憊和一絲欣慰湧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將還剩少許液體的軟管收好。
他的目光投向那塊六邊形水晶薄片。猶豫了一下,他再次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這一次,水晶薄片有了更明顯的反應!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薄片表麵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擴散開來,瞬間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黑暗,如同一個便攜的小燈。光芒並不刺眼,卻能讓人清晰地看到近處的事物。
更令紀辰震驚的是,在白光亮起的同時,一道模糊的、有些晃動的半身人像,從水晶薄片上方投射出來,懸浮在空氣中!
那人像是一個中年男子,麵容憔悴,眼窩深陷,穿著破爛肮臟的星梭船員製服,肩膀上有一個清晰的、星辰環繞枝葉的徽記。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絕望,以及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
人像的嘴唇開合著,一段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乾擾噪音和哭泣聲的留言,從水晶薄片中播放出來,在這死寂的艙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瘮人:
“…第…第三十七次日誌記錄…能源即將耗儘…屏蔽力場…也在衰減…它們…它們就在外麵!能聽到…scraping…scraping的聲音!一直在刮擦艙壁!那些眼睛…那些該死的眼睛…透過縫隙看著我們!”
“…卡爾瘋了…他打開了氣密閥…想出去…說它們答應了…答應給他永生…我們沒能攔住他…外麵隻傳來一聲短暫的…咀嚼聲…然後是更密集的刮擦聲…”
“…食物早就沒了…水也快…莉莉安…小莉莉安昨天沒了聲音…她那麼小…”
“…指揮官…雷克…他帶著最後一批人…從七號通道突圍了…去找那個信號源…唯一的希望…但他沒回來…沒人回來…隻有那些東西…拖著…拖著什麼東西回來的聲音…它們在分食…”
“…我知道…我們也快了…力場一消失…它們就會進來…”
“…後來者…如果你能聽到…如果你能來到‘種子庫’…記住!不要相信‘它們’!不要接受‘它們’的‘饋贈’!契約…是陷阱!是為了…為了…”
聲音到這裡,驟然被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的、非人的嘶鳴聲和猛烈的撞擊聲打斷!記錄者的影像瘋狂扭曲,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望向艙門方向!
“它們進來了!!!啊——!!!”
淒厲絕望的慘叫之後,是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咀嚼聲、以及某種粘稠液體噴濺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