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看著眼前小小的身影努力的護著身後的婦人,一時無言。
而這時,床上乾癟的女人灰敗沒有生氣的雙眸終於因為小姑娘的聲音,多了一抹活力。
這小姑娘是她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執念,
接著似想到了什麼,她目光看向了江離。
眼中迸發出一抹光彩。
宛若回光返照般,她拚儘全力的滾下床鋪,跪倒在地:
“這位爺,求求你帶走我孩子。”
說著唯恐江離拒絕,她扒拉著孩子的小臉蛋:“我孩子沒有染上病,是乾淨的,爺……你看看孩子牙口才五歲,還有這相貌,長大絕對是十裡八村的美人兒……您給她一口飯,以後養大了,想怎麼樣都行,有條活路就行。”
說著,她對著江離砰砰磕頭。
滿是膿水的額頭碰在冰冷的地麵上,沾滿泥濘。
那副模樣,儼然將江離視為最後救命的稻草。
一旁的小丫頭早就被這一幕嚇傻了。
江離張張嘴。
現在的他自己都在躲避追殺,有家不敢回,又如何帶著一個小丫頭?
可是自己如果不救,女人死了,這小丫頭在這瘟疫橫行的地方也絕對活不了。
而眼看著江離沒有開口,女人眼底的光在黯淡,最後湧起絕望。
饒是江離見慣了生死,此刻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我會庇佑她,回頭給她找個好人家。”
女人眼底的絕望在那一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而吊著的最後一口氣隨著心頭的執念消散而崩塌。
女人無力的癱倒在地,臉上的生機飛快消散。
小丫頭似有感知,撲在女人身上嚎啕大哭。
女人努力的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聲音嘶啞虛弱:
“囡囡不哭……跟好這位爺,他以後就是你的天……”
最終,這如同殘燭般的聲音隨著如風消散,女人再無一絲生機。
撲在她身上的小丫頭哭聲淒切。
直到最後哭暈過去。
江離看的心酸,隨手抱起哭暈過去的小丫頭,看了一眼已經死去的女人。
想了想,最終將她掩埋在了屋後。
屋後不大的院子裡,已經矗立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土包,顯然是這家子的其他家人。
整整一家子人,最終死的隻剩下這小丫頭一人了。
這就是普通人在這個世界的悲哀。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江離繼續趕路,穿過整片小鎮,發現再無一個活口。
之後一連幾天,他沿著官道,穿過了幾座村落,入眼所見,到處都是荒蕪破敗,毫無生機。
這場瘟疫比想象的要大。
江離眉頭皺起,這凡俗的官家難道都不管麼?
任由瘟疫橫行?
江離又瞟了一眼身後。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如同他的小尾巴一般。
他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
小丫頭叫小雨,
小丫頭說她阿母下雨天生的她,所以她就叫小雨。
這是一個倔強的小丫頭,這幾天跟著他,哪怕磨破了腳,也沒有吭過一聲。
而且麵對他時,總是小心翼翼,唯恐自己趕她走。
江離暗歎一口氣,原本還想找個好人家,將這丫頭托付給對方。
可是入眼瘟疫橫行,哀鴻遍野。
近乎人吃人的慘烈,這小丫頭又能托付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