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靜在嗎?”
教室後門響起粗啞的男聲時,我正握著粉筆給黑板報上的向日葵勾邊。轉頭望去,隻見個染著黃頭發的男生斜倚在門框上,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麵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袖口還沾著不明深色汙漬。他的眼神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嘴角扯出抹不懷好意的笑。
“啊?”我下意識攥緊粉筆,指尖被硌得生疼。這人我從沒見過,袖口的骷髏頭張牙舞爪,怎麼看都不像正經學生,心跳陡然加快,不是混混找我乾嘛?我又惹誰了?我最近都是安安穩穩的,自從派大星事件之後,我是真不敢說一句臟話,除非忍不住!
“有人找!”男生不耐煩地踢了踢門框,皮鞋尖在白牆上留下道灰印。他的語氣像塊生鏽的刀片,刮得人耳膜發疼。
我攥著粉筆的手慢慢鬆開,粉筆灰簌簌落在鞋頭上。窗外的蟬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陽光穿過男生染黃的頭發,在地麵投出斑駁的陰影。
我深吸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學校後門。”男生簡短地說,轉身時露出後頸的紋身,青黑色的紋路蜿蜒至衣領裡,像條蟄伏的蛇。
“學校後門?”我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驚訝,這麼遠的路,乾嘛找我要在學校後門?
“問那麼多廢話乾嘛?”男生突然吼道,聲浪震得走廊儘頭的玻璃窗嗡嗡作響,“讓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的!”
我渾身一顫,粉筆盒“啪嗒”掉在地上,彩色粉筆滾了一地。趙詩雅慌忙彎腰幫我撿,指尖碰到我手背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眼看教室方向的燈光次第亮起,晚自習預備鈴的嗡鳴仿佛已經在走廊儘頭盤旋。我攥著手機穿過食堂,路過小徑時踢到顆石子,骨碌碌滾進草叢裡——此刻的心情就像這顆石子,忐忑又慌亂,不知道後門等待我的究竟是麻煩還是意外。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後門口的香樟樹在暮色裡投下濃重的陰影,我踮腳張望,隻看見幾個低年級學生抱著作業本走過。“到底誰啊?”我小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皮鞋踩在落葉上的輕響。
“肖靜。”
那聲音像塊浸了涼水的絲綢,清冽又柔和。我轉身時,詹洛軒的黑色身影正從樹影裡走出,腕間的銀色護腕在暮色裡泛著微光。他的頭發比上次見麵時短了些,發尾整齊得像被修剪過的灌木,卻在額前留了縷碎發,輕輕垂在眉骨上方。
“詹洛軒?”我瞪大眼,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忽然想起剛才那個染黃頭發的混混,心裡沒來由地發緊——難道他們是一夥的?可詹洛軒的眼神清澈得像冬夜的山泉,半點沒有混混的痞氣。
“喚我阿洛吧。”他停在我麵前,嘴角揚起抹極淺的笑,那弧度溫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模樣。我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比記憶中更柔和,像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阿…洛…”我試著叫出聲,舌尖抵住上顎的瞬間,忽然覺得這個稱呼像塊含在嘴裡的水果糖,清甜味在喉間漫開。詹洛軒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指尖帶著檸檬的淡香。
“我帶你出去見見我的朋友。”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遠處傳來預備鈴的第一聲輕響,我下意識往教室方向看了眼,暮色裡,我們班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光,張夢雨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大概是在替我占座位。
“現在?”我猶豫著,腳尖碾過地上的落葉,“等下就要上晚自習了!”
“沒事,就一會兒。”詹洛軒說著,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涼得驚人,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玉石,卻在觸到我皮膚時輕輕收緊,力度恰到好處,不讓我有半分掙脫的餘地。我想起上次撞進他懷裡時,他腕骨上的銀色護腕,此刻正硌著我的手背,帶著金屬特有的硬度。
“那…好吧,在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
詹洛軒的背影在暮色裡拉得老長,我跟著他走出後門,看門大爺探頭看了眼,想說什麼卻在對上詹洛軒的眼神時閉上了嘴——那眼神裡帶著某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像出鞘的劍,又像攏住月光的匣。
“那個…阿…洛,”我鼓起勇氣開口,帆布鞋踩在校外的柏油路上,“你要找我直接可以發信息,為什麼要叫彆人來找我呢?”想起那個染黃頭發的混混,喉嚨裡忽然泛起澀意。
“我剛剛在忙。”詹洛軒沒有回頭,黑t在夜風裡輕輕揚起,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我看見他耳尖泛著極淡的紅,像冬雪初融時露出的一點梅色,“下次不會了。”
“好吧…”我低頭盯著他的皮鞋尖,忽然發現他鞋麵上沾著片銀杏葉,葉脈清晰得像幅標本。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時帶起的風卷著我的發梢,輕輕掃過他下巴。
“怎麼了?他欺負你了?”他的手指抬起,指尖停在我泛紅的臉頰上方,卻沒有落下。
“啊,沒…沒有。”我慌忙搖頭,發尾掃過他手腕。詹洛軒盯著我的眼睛,像在審視幅精密的圖紙,半晌才輕輕點頭,指尖替我拂掉肩上的落葉:“那就好,誰欺負你一定要跟我說。”
他的手掌落在我頭頂時,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遠處的路燈忽然亮起,橘色的光裡,詹洛軒的輪廓柔和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某種距離感,像隔著層毛玻璃看月亮。
我仰頭看他,他的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輕輕滾動,忽然想起王少的白t恤和他的黑色t恤,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而我此刻站在日月交替的暮色裡,竟分不清哪邊更讓我心悸。
“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詹洛軒笑了,那笑容轉瞬即逝,卻在暮色裡留下道溫柔的痕。他轉身時,護腕在路燈下晃出銀光,此刻卻隻覺得,有些距離不是靠笑容就能縮短的,就像月亮永遠照不暖太陽的軌跡。
詹洛軒的指尖在我腕間輕輕扣緊,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ktv門口的霓虹燈在暮色裡明明滅滅,紅色的“夜明珠”三個字缺了個口,像顆淌血的牙。我盯著門口堆積的煙頭,鞋底碾過黏膩的地麵,後頸忽然泛起細密的冷汗。
“這裡?”我的聲音被路過的摩托車轟鳴聲撕成兩半。詹洛軒轉頭看我,耳釘在車燈下晃出冷光——那是枚銀色的月亮形狀耳釘,邊緣刻著細碎的紋路,像他眼底藏著的心事。
“嗯。走吧!”他拽著我往裡走,玄關處的水晶吊燈掉了幾片玻璃,在地麵投出殘缺的光斑。老式迪廳改造的走廊裡,牆紙剝落處露出底下的墨綠色底漆,像塊發黴的舊蛋糕。經過某個包廂時,門忽然被撞開,濃烈的煙酒味混著尖叫湧出來,一個染藍發的女生踉蹌著扶住牆,指甲上的水鑽刮過我的手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詹洛軒忽然鬆開我的手,長臂橫在我胸前隔開人群。他的黑色t恤蹭過我鼻尖,檸檬味裡混著若有若無的煙味——這不是我熟悉的、操場上的檸檬香,而是摻了人間煙火的濁味。
“跟著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裡卻清晰得像冰錐落地。
每個包廂的隔音板薄得像紙,此起彼伏的跑調歌聲撞在耳膜上:有人用破鑼嗓子吼著《死了都要愛》,有人帶著哭腔唱《後來》,還有尖銳的笑聲混著酒瓶碎裂聲從某個角落傳來。我皺緊眉,下意識往詹洛軒身邊靠了靠,他的肩胛骨隔著衣服傳來堅硬的觸感,像塊擋住風雨的礁石。
詹洛軒推開包廂門的瞬間,炸裂的音樂聲像被突然掐斷的電線,隻剩低音炮的震顫還在空氣裡嗡嗡作響。穿花襯衫的男人叼著的煙差點掉在地上,慌忙起身時撞翻了桌上的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在大理石地麵蜿蜒成河。
“洛哥來啦?坐!”他點頭哈腰的模樣讓我想起校門口賣烤腸的大叔,隻是頸間拇指粗的金鏈子晃得人眼暈,玉墜子在花襯衫領口若隱若現,雕著尊笑口常開的彌勒佛。
“洛哥,這是你女朋友啊?”他賊兮兮地挑眉,目光在我校服裙擺上掃過。
詹洛軒指尖驟然收緊,我聽見他指節捏得發白的聲音,卻在開口時隻剩冷冽:“彆問。”
他拉著我坐在沙發最裡側,皮麵涼得驚人,混著陳年煙味和廉價香水的甜膩。穿白背心的男人手臂上盤著條青龍,鱗片紋路逼真得像隨時會遊走。
我的目光落在穿校服的男生身上。他戴著金絲眼鏡,襯衫扣子規規矩矩扣到領口,卻叼著根煙吞雲吐霧。
喜歡互相虧欠,不要藕斷絲連請大家收藏:()互相虧欠,不要藕斷絲連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