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七月的白北城,冰雪消融,暖水泱泱。
可這戍邊綿延的三百裡——
卻十室九空,滿城遺孀。
天明明晴了,但又在人心裡暗了下來。
齊都站在軍帳內,很久都沒有說話。
明明雪災已經過去,北狄人的進犯也暫緩了下來,所有的事情都迎來了轉機,可該留的人還是一個都沒留住。
鎮北王妃滿臉憔悴,她身上的盔甲破破爛爛,滿身臟汙,跪坐在丈夫和小妹的屍體旁,神情平靜又麻木。
齊都剛想勸她兩句,她就動了動,眼珠子生硬的轉了轉,嗓音沙啞,“王爺放心,秦家十九口的屍體都沒找齊呢,霄兒也還小,妾身還能撐一撐。”
齊都突然就沒話說了,那一刻真正的無力和難過,消解了他腦中所有的字句。
不想表達,也不想開口。
北疆外圍烽火連天,殘陽如血。
秦家內院白衣縞素,悲不自勝。
他甚至來不及去傷心,就又匆匆披甲上陣,國仇家恨都在其中,總得有人去把這一切討回來。
在腦子裡跟陸一柒說明這邊的情況時,齊都那麼強大的人,也少見的哽咽難言,他想陸一柒明明那麼高興扭轉了局麵,聽到這消息時又該多難受。
雖然走過那麼多世界,也接受過那麼多親友的離開,可人世間的離彆與愛,又豈是習慣了就能忍受的?
老婆的係統音第一次顯得有點慌亂和嘈雜,齊都覺得他一定在偷偷地哭。
“清和,彆哭。”
【我知道,我忍著呢。】
多好的兩個人啊,多好的一大家子。
知道陸一柒沒有父母長輩了,老太君還給他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明明是那麼公正嚴明、慈愛吉祥的長輩,連十六七的他們都照顧到了。
怎麼、怎麼就連最後一麵都沒見上呢?
齊都那段時間在北疆殺紅了眼,北狄人那麼凶悍蠻橫,看著他跟看見鬼了一樣。
被他連追七百裡,帶著不足一萬人的鐵甲軍,瘋了似的將北狄人驅逐關外,連拓疆土。
拚儘全力搜尋秦家人的屍首,在那屍山火海裡,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陸一柒遠在皇城,被這場天災人禍激的又病了一場,可就這樣,仍是拖著病弱的身體苦苦支撐著,利用係統幫齊都找尋秦家人的遺體。
一家十九口,鎮北王妃一個人徒手挖出來了十三具。
那會兒齊都和陸一柒還慶幸著,至少還有王妃在,可大軍凱旋,抬棺回去的路上,齊都才知道,鎮北王妃已經病入膏肓了。
她一直瞞著他們所有人,不想讓大家擔心,也是一直沒注意,戰場硝煙彌漫,她天天鑽在那些腐屍裡挖屍體,肯定被各種細菌病毒包圍著。
古時的條件有限,根本不知道那些烈性的疾病怎麼傳播來的,又怎麼治療,她又不是這個小世界的主角,齊都就算想兌換商城的藥品,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一點衰弱下去,吊著一口氣隻為了回來見小寶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