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水河上,濃霧如煮沸的牛乳,粘稠得化不開。百步之外,隻剩影影綽綽的輪廓。遼東水寨燈火通明,映得霧氣泛著詭異的昏黃。
劉裕按刀立於船頭,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霧來得邪性!他早已增派了三倍的巡哨快艇,像梳子般在寨外三裡水域反複梳理,可除了水聲,一無所獲。
深夜一聲大吼驚醒了霍無忌!
“王爺!敵軍襲營!”許褚炸雷般的吼聲撕裂了寂靜。霍無忌猛地掀開帳簾,隻披了件外袍就衝了出來。隻見水寨內人喊馬嘶,兵士們如臨大敵,刀槍出鞘,弓弩上弦,火把將一張張緊張的臉映得通紅。
“周瑜打過來了?!”霍無忌幾步竄上最高的樓船指揮台,江風裹著濕冷的霧氣撲麵而來。
“王爺,江上霧大,目力難及,但吳軍喊殺震天,恐是主力來襲!您還是暫避……”劉裕緊隨其後,語速極快。
霍無忌根本不聽,鷹隼般的目光穿透濃霧,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喊殺聲排山倒海,鼓角爭鳴,仿佛有千軍萬馬正破浪而來!
“在哪?!吳軍在哪?”霍無忌厲聲喝問。
“王爺請看!”劉裕手指如戟,猛地戳向濃霧深處。
隻見百米開外,影影綽綽,竟有上百艘戰船的龐大黑影,借著微弱的風勢,無聲無息卻又氣勢洶洶地朝著遼東水寨壓了過來!帆影幢幢,在霧中如同鬼魅艦隊!
“他娘的!真敢來!”霍無忌眼中凶光爆射,幾乎是本能地咆哮:“那還等什麼!弓弩手準備!給老子射!射沉他們!快出兵迎戰啊!”
劉裕卻一把按住旁邊就要揮動令旗的傳令官,急聲道:“王爺!且慢!事有蹊蹺!”
“嗯?”霍無忌猛地轉頭,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王爺您細聽!”劉裕側耳,聲音壓得極低,“喊殺震天,鼓角齊鳴,聲勢浩大……可您再細聽那劃水聲!不似百艘大船破浪應有的轟鳴?”
霍無忌一愣,也凝神細聽。果然!那震天的喊殺和鼓角聲,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隻有聲勢,卻無實音!本該震耳欲聾的劃槳破浪聲,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掩蓋!更無半點箭矢破空、兵刃交擊的戰場實響!
“再看那些船!”劉裕語速更快,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吃水太淺了!百艘滿載兵士戰具的大艦,吃水豈會如此之輕?倒像是……倒像是空船,或者隻裝了輕飄飄的稻草!”
劉裕每說一句,霍無忌眼中的怒火就轉化為一絲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暴戾。
“草船?!借箭?!”霍無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好一個周瑜!好一個諸葛亮!想草船借箭,用這濃霧和大嗓門,騙老子的箭矢?!”
他猛地轉向劉裕,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聲音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劉裕!”
“末將在!”
“傳令!”霍無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寒冰碰撞,響徹整個指揮台,穿透濃霧:
“所有弓弩手,換——火——箭!”
“給老子——燒!!”
“得令!”劉裕眼中精光爆閃,再無半分遲疑!他猛地抽出令旗,用儘全身力氣揮舞!
“王爺有令!換火箭——!”
“焚——!!!”
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傳遍水寨!早已嚴陣以待的遼東弓弩手們,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心顫!浸透了火油的布條迅速纏繞箭簇,火把湊近——
嗤啦——!
成千上萬點橘紅色的火焰,在濃霧中驟然亮起!如同地獄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放——!!!”
劉裕的咆哮與令旗同時落下!
咻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