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鎮東王府,中秋月圓,喜氣盈天!
王妃媚娘誕下嫡長子,且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所出,身份尊貴無比。
此喜訊如春風般傳遍遼東,引得萬民同慶,整個遼陽城乃至遼東大地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劉伯溫受霍無忌重托,以無上玄學推演天機,為世子取名為“麒麟”,既應祥瑞之名,又暗合“麟德”新州之氣運,更寓含承繼大業、威震八荒之期許。霍無忌聞之大喜,欣然采納。
恰逢中秋佳節,王府大擺筵席,宴請文武百官、地方耆老及歸順之胡酋首領。
王府內外張燈結彩,笙歌鼎沸,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瓊漿玉液觥籌交錯,真個是歌舞升平,酒肉酣暢,一派盛世氣象!
席間,皇帝聖旨亦至,正式冊封繈褓中的霍麒麟為“鎮東王世子”,並賜下堆積如山的金銀珍玩、錦緞玉器,以示恩寵。聖旨宣讀完畢,滿堂山呼萬歲,更添喜慶。
夜深,月華如水,賓客儘歡而散。
偌大的老虎廳內,喧囂漸歇,唯餘燈火通明。侍者早已屏退,此刻留下的,唯有鎮東王霍無忌,以及他的心腹智囊團:青衫羽扇的劉伯溫、黑衣沉靜的姚廣孝、眼神深邃的陳平、灑脫不羈的郭嘉、以及沉默卻目光灼灼的龐統。
酒香猶在,氣氛卻已轉為凝重。劉伯溫與姚廣孝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劉伯溫輕搖羽扇,率先打破沉寂,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視霍無忌,聲音沉穩卻字字千鈞:
“王爺,自狼牙穀一役,焚胡虜四十萬鐵騎,威震寰宇;燕然勒石,懾服東胡十六部,東原儘入彀中;今世子麒麟降世,祥瑞天鐘,更得天子敕封,名分已定!賈文和‘五策’裂骨、抽血、易俗、錮地、融血)行於東原四州燕然、麟德、安北、歸化),如春風化雨,根基之固,遼東百年未有!”他羽扇微頓,話鋒陡轉,鋒芒畢露:“然……參天巨木,豈甘囿於藩籬?潛淵真龍,終需騰躍九天!王爺,根基已成,當思更高遠之天地矣!”
霍無忌手中酒杯一頓,深邃的目光掃過眾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案幾,沉聲道:“諸公皆我腹心,今夜但請直言無諱!”
姚廣孝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眼中卻無半分慈悲,唯有洞察天機的銳利與激昂:“阿彌陀佛!王爺,天道無常,唯德者居之!貧僧夜觀星象,紫微垣帝星晦暗不明,搖搖欲墜;而北鬥之側,赤氣如龍,直衝鬥牛,其源正應遼東王城!此非尋常王氣,乃真龍欲出,潛淵騰飛之兆!人力豈可違逆?王爺勒石燕然,功蓋當朝;世子麒麟,天降麟兒,承繼天命;東胡俯首,四州歸心!此三者齊聚,非‘龍興之地’而何?遼東,已是真龍巢穴!若再守臣節,恐非福澤,反招天妒!”
陳平麵色平靜如水,眼神卻如深淵,將尖銳的現實剖析得淋漓儘致:“王爺,伯溫言基業,道衍論天命,皆煌煌正理。然陳平唯問一句:朝廷之信,可恃乎?”他聲音不高,卻似寒冰鑿心:
“朝廷猜忌,由來已久,如芒在背。王爺坐擁雄兵三十萬鐵騎、黑雲、陌刀等精銳),控弦之士數十萬歸化胡騎及仆從),囊括遼東膏腴之地、東原萬裡山河,府庫充盈,甲兵之利冠絕北疆!此等威勢,縱使王爺赤心奉主,奈何‘功高震主,權大欺君’八字,已成朝堂心腹大患!一道削藩密旨,或一杯鴆酒,王爺是引頸就戮,抑或……?”
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最終鎖在霍無忌剛毅的臉上:
“昔諸葛武侯有‘隆中對’,今觀遼東,更勝三分:
‘據遼東’:山川險固,金城湯池,進可睥睨天下,退可自成一統,此乃王霸之基!
‘納山海關’:此天塹雄關在手,則鎖東漢於門外,扼中原之咽喉!進出自如,立於不敗!
‘收北胡’:燕然勒石,五策絕患,東原四州,儘為藩籬與虎狼之師,此乃無後顧之憂,更得萬裡縱馬之資!
‘觀天下’:中原板蕩,群雄逐鹿!唐踞關中,蜀擁天府,東漢據河洛,皆蠢蠢欲動。王爺當遠交近攻,靜待鷸蚌,待其筋疲力儘,便是雷霆南下之時!
‘取中原’:時機一至,以遼東鐵騎之鋒銳,挾歸化胡兵之剽悍,出榆關,破幽燕,鐵流南下,飲馬黃河,劍指天下!何愁神器不歸?”
劉伯溫羽扇輕搖,將藍圖細化為切實步驟:“陳平兄高論,切中肯綮。然欲成不世之功,當行非常之策:
其一,固本:東原四州乃根本,須以鐵腕加速‘五策’,務必使胡漢歸心,如臂使指。廣開屯田於遼西,積粟如山;精煉甲兵於遼陽,器利兵強。
其二,蓄勢:明奉天子,暗修甲兵!借‘北狄未靖’、‘清剿殘胡’之名,大舉擴軍,整飭武備。秘修直通榆關、山海關之馳道,暢通大軍命脈。
其三,造勢:大彰王爺赫赫武功狼牙焚騎、燕然刻石、貝湖破敵)與仁德之名休養生息、興學安民)。更借‘世子麒麟降世’之天瑞,廣布童謠讖緯於市井鄉野,如‘麟兒出遼東,赤龍掃八荒’,務使‘遼東王氣’深入人心,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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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待時:緊盯中原!唐、蜀、東漢乃至朝廷,必有火並。待其元氣大傷,或朝中生變,則高舉‘清君側,靖國難之大纛,奉天討逆!師出有名,事半功倍!”
郭嘉舉杯輕笑,帶著幾分狂士不羈):“妙哉!固本蓄勢,如淵龍潛藏;造勢待時,如引弓待發。待時機至,奉孝願為王爺獻奇策,亂諸侯腹心!”
龐統撫須頷首,目光如電):“統觀大勢,遼東已成騰龍之勢。王爺,當斷則斷!”
密室之內,燭火跳動,將霍無忌的身影長長投於牆壁,靜默如山嶽。他緩緩起身,踱至窗前,凝望窗外遼陽城中秋夜的萬家燈火與天上皓月,更望向北方那遼闊無垠、已刻下他名字的疆土。
良久,霍無忌轉過身,低沉的聲音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量,在寂靜的廳堂中回響:
“諸公金玉之言,如洪鐘大呂,震聾發聵,無忌…受教了!遼東今日之基業,非本王一人之功,乃將士瀝血、謀臣殫智、萬民歸心所鑄!朝廷…”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終化為冰冷:“確非可棲之木!”
他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群決定天下氣運的頂尖智囊:
“伯溫‘固本蓄勢’四字,乃當前至要!東原四州,須固若金湯;遼東軍民,須萬眾一心!此乃根基,不可動搖!道衍所言‘正名定分’,陳平所謀‘聯縱觀變’,皆深謀遠慮!然,”他語氣一凝,帶著梟雄特有的審慎與霸氣:
“當務之急,是力行伯溫四策,將遼東打造成鐵桶江山,無敵雄師!待根基更固,中原板蕩,烽煙四起之時…”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焰,那是足以燎原的野心與對萬千生靈的責任:
“本王自當順天應人,為遼東軍民,為北疆兆姓,更為了麒麟兒之未來,開辟一個朗朗新天!此間宏圖偉業,便依仗諸公,與無忌…共謀之!”
劉伯溫、姚廣孝、陳平、郭嘉、龐統聞言,齊齊離席,整肅衣冠,向著霍無忌深深一拜,聲如金石:
“王爺雄才偉略,胸懷天下!臣等得遇明主,幸甚至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馬之勞,助王爺成就萬世不拔之基業!”
霍無忌親手一一扶起眾人,誠心謝過,並厚加賞賜。待送走眾謀士,喧囂散儘,偌大的老虎廳隻餘他一人。霍無忌獨立於窗前,望著中秋明月,發出一聲悠長的輕歎。劉伯溫等人今日之語,句句機鋒,名為獻策,實則亦是試探其誌。
若他霍無忌胸無淩雲,隻圖偏安,這些身負經天緯地之才的謀士,恐怕……終非池中之物,難以久留。而以遼東如今兵強馬壯、謀臣如雲、根基深厚之勢,加上麾下這些不甘寂寞、欲搏一個從龍之功的野心家們,他霍無忌想偏安一隅?絕無可能!
曆史的洪流,已然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他回望一眼內室方向,那裡有他初生的麒麟兒。為父,當為兒孫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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