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車廂那華麗的裝潢,就像被火燒過的畫皮,一層一層地剝落、卷曲、化為灰燼,露出了底下被大火燒得焦黑扭曲的鋼鐵骨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像是鐵鏽和烤肉混合在一起的惡心味道。
那些乘客的投影在黑色的火焰中,發出了淒厲而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被炙烤的蠟像般扭曲、變形,然後彙集到了一起。
最終,在車廂的中央,形成了一個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臉龐和燒焦的肢體所組成的、巨大的、蠕動的肉塊狀怪物。
而在那怪物的核心,一張臉變得越來越清晰。
正是那個油膩的富商,朱老板。
隻是此刻的他,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富家翁式的和氣生財,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滔天的憤怒與怨毒。
“背叛!都是背叛!”
那個由無數張嘴共同發出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形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物怪徹底暴走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撞擊著車廂,發出“咚!咚!”的巨響。
無數隻焦黑的手臂從那肉塊中伸出,像毒蛇一樣朝著蘇明月等人抓了過來!
“哼,不知死活!”
陸離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青色的妖力透體而出,化作一道堅實的火焰屏障。
手臂重重地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一股冰冷刺骨的絕望感卻無視了物理防禦,瞬間滲透進來,讓陸離的臉色微微一白。
“小心!這東西在攻擊我們的心智!”他沉聲提醒。
林晚也已拿出符紙,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道金光精準地打在那些手臂上,將其燒灼出陣陣黑煙。
“不行!”她很快發現了問題,焦急地喊道,“我的符淨化的是怨氣,但它的核心是……是彆的東西!在不斷再生!”
果不其然,被淨化的手臂剛一消散,新的手臂又從那蠕動的肉塊中長出,前赴後繼。
楚逍也是趕緊退回到眾人身邊!
“吼——!”
物怪的咆哮聲猛然變了調,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悲鳴。
隨著這聲悲鳴,車廂的牆壁上瘋狂地閃過一幕幕破碎的幻象——年輕的朱老板在海邊,笨拙地將戒指套上妻子的無名指;
他在產房外焦急地踱步,然後抱著初生的嬰兒傻笑;
他與兄弟勾肩搭背,在公司上市的慶功宴上意氣風發地暢想未來……
然而,所有這些美好的幻象,都在出現的瞬間被那黑色的火焰無情吞噬,扭曲、燃燒、化為灰燼。
“為什麼……”
物怪的咆哮中第一次帶上了哭腔,那無數張臉龐組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給了她……我給了他……我的一切啊!”
剩下的,就是最關鍵的那一步。找到物怪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然坐在原地的身影。
蘇明月。
她終於緩緩地站起了身。
她無視了周圍那群魔亂舞般的景象,也無視了那隻正在瘋狂咆哮的醜陋物怪。
她隻是靜靜地走到了車廂的中央,走到了那個由悔恨與怨毒所化生的怪物的麵前。